夜,深沉如墨
总指挥部的作战室早已熄灯,只有王浩的办公室里,依旧亮著一盏孤灯
桌子上,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旁边的茶杯里,浓得发黑的茶水也见了底
王浩的双眼布满了血丝,但他整个人却处在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態
他面前的白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工业设备的名称和数量,从大型的化工联合装置、精密工具机,到小型的轴承生產线、电子管制造设备,分门別类,条理清晰
这份莫斯科清单,比他刚才那份內部发展规划,要庞大十倍不止!
与其说是清单,不如说是一份完整的工业体系建设计划
他这是打算,趁著这次去莫斯科的机会,把新华国未来二十年工业发展所需要的家底,一口气从毛熊那里换回来!
这个念头,疯狂至极!
但王浩却觉得,可行性极高
他很清楚,现在的毛熊,最需要什么
东线战场,虽然史达林格勒的寒冬让汉斯猫的攻势陷入了泥潭,但苏军同样是伤亡惨重,物资消耗巨大
他们之前从八路军这里买走的那批武器装备,恐怕早已在残酷的拉锯战中消耗殆尽
而八路军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武器
全歼了关东军和华北方面军,缴获的武器装备堆积如山,很多仓库都塞不下了
再加上自己那几条生產线日夜不停地生產,t34坦克、152榴弹炮这些苏军急需的硬通货,他们有的是!
用这些即將被淘汰或者说產能过剩的军火,去换取能够奠定国家未来根基的工业设备和技术,这笔买卖,怎么算都血赚!
“斯林啊斯林,你以为你是猎人,却不知道,你盯上的可能是一头披著羊皮的霸王龙”王浩低声自语,笔尖在核物理实验室设备这一项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他不仅要工业,他还要未来!
就在王浩沉浸在自己的宏大计划中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一股带著寒意的夜风,混著熟悉的菸草味,飘了进来
王浩头也没抬,以为是警卫员来送夜宵
“放那吧,我待会儿吃”
“吃?吃个屁,你小子是想修仙啊?”一个粗獷而熟悉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没好气的责备
王浩一愣,抬起头,才发现副总正黑著脸站在他面前
“首长?您怎么还没休息?”王浩连忙站了起来
副总没有理他,径直走到桌前,看了一眼那份密密麻麻的清单,又看了一眼王浩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和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心头没来由地窜起一股火气
“老子还想问你呢!”
副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笔筒里的铅笔都跳了起来:“你小子不要命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睡觉?你以为你是铁打的?”
这声怒吼,中气十足,震得王浩耳朵嗡嗡作响
他知道,副总是真的心疼了
从拿下华北开始,王浩就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先是识破冈村寧次的毒计,稳住大局,然后是应对山城的舆论攻击,打了一场漂亮的政治仗,现在,又一头扎进了战后重建这个无底洞里
他就像一个上满了发条的陀螺,一刻不停地旋转著
“首长,我没事,就是想在走之前,把这些事情都理顺了,免得耽误了发展”王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声音带著几分沙哑
“耽误?耽误一天能死人啊?”
副总瞪著他语气尤为严肃:“你看看你现在这个鬼样子,人要是垮了,再好的计划也是废纸一张
老子告诉你,仗打完了,现在最宝贵的,就是你这个脑子,你要是给老子累倒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副总很少说这么重的话,王浩听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是,首长,我保证注意”
“保证个屁!”
副总从他手里夺过铅笔,扔在桌上,然后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回到椅子上:
“你小子给老子听好了,这些破事,急不来,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咱们这么大的家业,也不是你熬几个通宵就能规划好的”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指著那份莫斯科清单:“你小子,野心不小啊,这是打算把斯林的老底都给掏空?”
王浩嘿嘿一笑:“机会难得嘛,他们现在缺枪少炮,我们正好有,各取所需”
副总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他虽然不懂经济,但这个简单的道理还是明白的
他拉了把椅子,在王浩对面坐下,自己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去莫斯科的事,我想过了”
副总吐出一口烟圈,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你那个谈判小组,虽然都是好手,但都是文人,关键时刻,顶不了事”
“首长,您的意思是?”
“你的那个谈判小组,陈云、王稼祥、李可农,这三个人没问题,都是跟洋人打交道的专家,我同意”
副总弹了弹菸灰然后继续说道:“但是,安全问题,必须摆在第一位,莫斯科那地方,不比咱们晋省,人生地不熟的,克格勃的探子无孔不入
斯林要是真动了歪心思,光靠这几个文人,你连克里姆林宫的门都出不来”
王浩点了点头,他明白副总的担忧
“我决定,从第三集团军直属的特战大队里,给你挑一个顶尖的小队,十二个人,全副武装,作为你的贴身警卫,跟你一起去”
特战大队!
那可是整个八路军最精锐的部队,兵王中的兵王
每一个队员,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通各种武器、格斗、渗透和侦察技巧
派这样一支队伍去,名为警卫,实则已经带上了一丝威慑的意味
王浩知道,这是副总能给他的,最坚实的支持
“首长,这是不是太兴师动眾了?”王浩有些犹豫
“兴师动眾?老子恨不得把一个师都给你派过去!”
副总眼睛一瞪没好气道:“你小子的命,现在比一个军都金贵,这事就这么定了,没有商量的余地!”
看著副总那不容置喙的神情,王浩知道再劝也没用,只能点头答应:“是,我服从安排”
副总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又停下来,看著王浩,语气复杂地说道:
“小子,我知道你脑子活,鬼点子多,但是到了莫斯科,跟在咱们自己地盘上不一样,那里是人家的地盘,天时地利人和,你一样都不占”
“你给老子记住,第一,保住自己的命,什么狗屁计划,什么狗屁设备,都没有你的命重要,只要人还在,咱们就有希望”
“第二,別把什么事都自己扛,你那个小组,陈云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同志,多听听他们的意见,还有那个特战小队,他们是专业的,有危险,听他们的”
“第三”
副总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要是我是说要是,真的回不来了,你就想办法,把那份清单,还有那个姓钱的科学家的消息,传回来
老子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想办法给你报仇,把东西给你抢回来!”
这番话,已经不像是上级对下级的命令,更像是老父亲对即將远行的儿子的嘱託
王浩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猛地站起身,一个標准的军礼
“首长,您放心!”
他的声音,鏗鏘有力:“我保证,不仅要把清单上的东西都带回来,还要把所有人都,一个不少地,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副总看著他,许久,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了,別在这给老子立军令状了”
他挥了挥手,把王浩桌上的清单和规划图都收了起来:“这些,明天再弄,现在,你唯一的任务,就是给老子滚回床上去睡觉!”
说著,他也不管王浩的反应,像拎小鸡一样,半推半搡地把王浩推出了办公室,亲自看著他进了隔壁的宿舍,才转身离开
走在凌晨的走廊里,副总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长长地嘆了口气
“这小子,真是个宝贝疙瘩,也真是个催命的阎王”
他知道,从王浩踏上前往莫斯科的飞机那一刻起,他这颗心,就再也放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