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近卫文麿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双目赤红死死地瞪著王浩，那副温文尔雅的偽装已经被彻底撕得粉碎
他身后的日本代表团也是一片譁然，个个义愤填膺，怒不可遏
“太过分了！这简直是把我们当傻子！”
“五千万两黄金？他们怎么不去抢国库！”
“帝国绝不会屈服於这种讹诈！”
面对日方代表团的集体暴走，王浩和他的团队却显得异常平静
陈云甚至还有心情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王稼祥则低著头，仿佛在研究桌布上的花纹
那种感觉，就好像对面发怒的不是一个国家的代表团，而是一群在菜市场里撒泼的无赖
这种无视，比任何语言上的反击，都更具杀伤力
王浩靠在椅子上，等他们吵嚷了一阵，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近卫先生，发这么大火，伤身”
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近卫文麿被他这副態度，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我只是让你开个价，没让你抢劫！”他咆哮道
“我开了啊”
王浩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是你自己，觉得我开的价像抢劫”
“那你觉得，什么价才不算抢劫？”
王浩把问题，又拋了回去
“这”近卫文麿一时语塞
他总不能自己说，一个士兵只值一根大黄鱼吧？
那传回国內，他非得被愤怒的民眾给撕了不可
“近卫先生”
王浩的身体再次微微前倾，声音也冷了下来：“我们今天，是来谈生意的，做生意，讲究的是一个你情我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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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单，我给你了，价格，我標了，你觉得贵可以不买”
“说实话，”他环视了一圈脸色铁青的日本代表团：“我们还真不怎么想卖”
“就像我刚才说的，这些战俘对我们来说是宝贵的资產，他们每天都在为新华夏的建设添砖加瓦，发光发热，这种感觉，很好”
“我们把他们养在华夏，管吃管住，让他们用劳动来赎清自己的罪孽，一直到老，死后，再把他们的骨灰，送回日本
我觉得，这对於他们，对於我们，对於歷史，都是一个最好的交代”
“你！”
近卫文麿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铁锈味涌了上来
他被王浩这番话，气得几欲吐血
太狠了！
这番话，简直比直接杀了那些士兵，还要狠！
让他们在华夏，当一辈子苦力，直到老死？
这个消息要是传回日本，会引起多大的恐慌和愤怒？整个日本社会，都会被彻底引爆！
到时候，他近卫文麿，就是日本民族的千古罪人！
他终於明白了
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好好谈
对方是在逼他！
用那几十万士兵的身家性命，用整个日本国內的民意，来逼他就范！
他看著王浩那张年轻，却深不见底的脸，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股深深的寒意和恐惧
他原以为，自己是猎人，对方是猎物
现在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是那只被玩弄於股掌之间的猎物！
什么文化，什么政治，什么阳谋
在对方这种不讲道理，只讲实力的绝对碾压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苍白无力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浑身的血液，都快要被冻僵了
“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试图平復自己狂跳的心臟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一旦他倒下了，这次谈判就彻底完了
“王顾问”
他挣扎著，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这个价格，太高了帝国，无论如何，也无法承受”
“我们可以谈，但是需要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基础”
他服软了
在绝对的实力和无情的阳谋面前，这位两任首相的日本贵族，不得不低下了他那高傲的头颅
看到近卫文麿这副模样，王浩知道今天的火候差不多了
敲山震虎的目的，已经达到
再逼下去，过犹不及
“哦？”他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毛：“无法承受吗？”
“我还以为，以大日本帝国的国力，这点小钱，应该不成问题呢”
他顿了顿，装作一副苦恼的样子，摸了摸下巴
“这样吧，看在近卫先生远道而来一片诚心的份上，我们可以做出一点小小的让步”
听到让步两个字，近卫文麿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我们可以不要黄金”王浩缓缓说道
近卫文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们可以，全部折算成，工业设备和技术图纸”
噗！
近卫文麿只觉得，自己刚提起来的那口气，又被一锤子给砸了回去
不要黄金，全要设备和技术？
这比要黄金，还要命！
黄金没了，还可以再从別的地方搜刮
这工业设备和技术，可是一个国家赖以生存和发展的根本啊！
要是把这些东西都给了八路军，那不等於亲手为自己培养出一个更加强大的掘墓人吗？
“怎么？”
王浩看著他那副便秘一样的表情，明知故问：“这个提议，近卫先生还不满意吗？”
“这可是我们能做出的，最大的诚意了”
“我”近卫文麿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今天一整天都在被对方牵著鼻子走
自己出的每一招都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化解，然后反手就是一记更狠的
他今天所遭受的屈辱和挫败感，比他整个政治生涯加起来，还要多
“看来，近卫先生需要一点时间来好好考虑一下”
王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今天的会谈，我看就先到这里吧”
“我们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几十万劳动力，在我们华夏多待一天，我们就多一天的收益”
“希望明天能听到近卫先生和贵国政府一个明智的决定”
说完，他不再看近卫文麿那张已经变成猪肝色的脸，带著自己的团队转身扬长而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瀟洒至极
只留下日本代表团，呆若木鸡地愣在当场
“噗通！”
王浩等人刚走出宴会厅，身后就传来一声闷响
近卫文麿，在巨大的打击和羞辱之下，终於是支撑不住，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从椅子上摔了下去，当场昏死过去
整个会场，瞬间乱成一团
“快！叫医生！”
“近卫阁下！近卫阁下！”
听著身后的鸡飞狗跳，走在前面的陈云，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总顾问，你这一手，可真是把那个老鬼子给气得够呛”
王浩的脸上，却没有什么得意的表情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这才哪到哪”
“今天，只是开胃小菜”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宴会厅大门，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第一把火，已经点起来了”
“现在，是时候，去点燃第二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