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六国饭店
近卫文麿在套房里来回踱步,昂贵的地毯被他的皮鞋踩得没有一丝声响,但他的內心,却像是有一千面战鼓在同时擂响
自从上次在谈判桌上被王浩气得吐血昏厥,已经过去了两天
这两天,八路军方面静得出奇,就像一头吃饱了的猛兽,趴在洞穴里打盹,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但近卫文麿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他派出去的情报人员,已经带回了山城方面的消息
报纸、广播国民政府正以前所未有的高调,宣扬著他们即將“光復华北”的宏伟计划,甚至还煞有介事地向延安发出了“共商国是”的邀请
一场大戏,正在千里之外的山城,锣鼓喧天地搭台
近卫文麿不是傻子,他能嗅到这背后浓烈的阴谋味道
山城在演戏,在拖延时间
可他们在拖什么?
八路军又为什么会如此配合地保持沉默?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这两方,是不是在自己背后,达成了某种默契?他们是不是准备联起手来,把自己这条案板上的鱼,再多晾几天,好让肉质更加“入味”?
不,绝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现在已经不指望能靠什么“东亚和平共同防卫阵线”的鬼话来翻盘了,王浩那个魔鬼,根本不会吃这一套
他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儘快敲定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价码,把那几十万帝国士兵给赎回去
只要人能回来,他的任务就算完成
至於国內那些叫囂著要维护帝国尊严的蠢货,让他们自己去面对那滔天的民怨吧!
可问题是,东京那边,到现在还没有给他一个新的底线!
那帮混蛋,难道真的以为,凭著自己上次给的那个可笑的价码,就能从王浩的嘴里抠出食来吗?
“备用电台!马上!”近卫文麿停下脚步,对著隨从低吼道
他不能再等了,必须给东京那帮还在做梦的傢伙,再添一把火!
很快,一部小型的发报机被架设起来
近卫文麿亲自坐在了发报机前,手指在电键上悬停了片刻,隨即开始用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敲击起来
“东京!东京!內阁、大本营诸公!”
“北平局势瞬息万变,山城方面已公然宣布將收復』华北,並邀八路军共商大计,此乃將我帝国置於无物之举!其背后图谋,深不可测!”
“八路军方面虽暂无动作,但其沉默本身,即是最大之压力,职恐其与山城方面已有密约,待价而沽,將我数十万將士之性命,作为其与山城博弈之筹码!”
“今日,八路军方面已传来消息,明日,將恢復谈判!”
敲到这里,近卫文麿的手指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知道,王浩选择在这个时候恢復谈判,绝对不是什么好心,而是看准了自己这边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准备给出最后一击了!
而自己手里,却连一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然,职手中,仍无新之底线,若明日再以旧案相对,无异於自取其辱,重蹈覆辙,必將彻底激怒对方,断绝所有转圜余地!”
“时间!我们没有时间了,每拖延一日,变数便增一分,我数十万將士在敌营之中,生死未卜,国內百万家属翘首以盼,国本社稷,已悬於一线!”
“职,在此,以近卫家之名誉,以帝国前首相之身份,最后一次恳请,亦是最后一次警告诸君!”
“若在明日谈判开始前,新之底线仍未抵达,则谈判之破裂,將无可挽回,届时,所有之后果,所有之罪责,皆不在北平,而在东京!”
“帝国能否避免一场动摇国本之巨大风暴,能否將这数十万忠勇將士平安迎回故土,其决定权,不在职手,而在诸君一念之间!”
“滴滴答答”
电波,载著近卫文麿这封充满了催促、愤怒甚至带著几分威胁的电文,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夜空,射向了万里之外的东京
发完电报,近卫文麿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东京那帮人,还是执迷不悟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王浩那张年轻却又深不见底的脸
明天,又將是一场怎样的炼狱?
他不敢想,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祈祷那封决定命运的电文,能早一点到来
他开始仔细地盘算明天谈判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出现的场景,以及自己应该如何应对
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哪怕东京给出的新底线依然不够,他也得想办法,从王浩那个魔鬼的牙缝里,再榨出一点点转机来
夜,越来越深
六国饭店里,灯火通明
而北平城外,无数双警惕的眼睛,正注视著这座古老城市里,每一个不寻常的电波信號
这场由王浩亲手导演的国际大戏,正隨著各方势力的陆续入场,变得越来越波譎云诡,也越来越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