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的电波,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再一次划破夜空,击中了东京永田町
当近卫文麿那封关於管辖权移交的请示电报,被破译出来,送到首相官邸的会议室时,整个日本最高权力中枢,陷入了长达十分钟的,死一般的寂静
烟雾繚绕的会议室里,只能听到一声声粗重的喘息
陆军大臣阿南惟几,这个顽固的战爭狂人,死死地盯著电报,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已经不是猪肝色,而是一种近乎发黑的紫红色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极致的恐惧
“他他要什么?”
良久,阿南惟几的声音,乾涩得像是从沙漠里吹来的风
“他要长江以北?”
“划江而治?”
这两个词,从他嘴里吐出来,仿佛抽乾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
如果说,之前那份三千万两黄金的协议,是让他们大出血,是经济上的总崩溃
那么,现在这个要求,就是直接对大日本帝国,进行政治上的凌迟!
亲手,將华夏的半壁江山,奉送给八路军
並且,还要向全世界宣布,这是帝国为了“和平”,做出的“负责任”的决定
这已经不是卖国了
这是在邀请全世界,来观看一场,由大日本帝国亲自导演的,自我肢解的滑稽剧!
“疯了那个王浩,他彻底疯了!”
藏相石渡庄太郎,这个一直与数字打交道的老人,此刻也失去了冷静,他摘下金边眼镜,神经质地擦拭著,嘴里喃喃自语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提出这样的要求?他难道不怕,我们跟他鱼死网破吗?”
“鱼死网破?”
一直沉默的外相东乡茂德,发出了一声悽厉的苦笑
他抬起头,环视著在场每一个失魂落魄的同僚
“诸君,我们现在,还有资格,说这四个字吗?”
“鱼,已经死了”
“网,也早就破了”
“我们现在,就是砧板上的一块肉,对方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他之所以还愿意跟我们谈,不是因为他仁慈,而是因为,他想让我们自己,拿起刀,把自己,切得更规整,更漂亮一些!
就像他说的一样,八路军现在可还跟我们维持著开战状態,而他们也有能力比漂亮国更便捷轰炸我们的本土,更有能力以碾压的姿態將我们从朝鲜半岛赶出去
如果真的到了那个层面我们的损失只会更大
试问我们真的能够承受住来自华夏数百架轰炸机日夜不停的轰炸嘛,要知道现在漂亮国就已经够让我们焦头烂额的了,但是八路军给帝国的伤害只会更大”
这番血淋淋的比喻,残酷的现实,让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压抑,更加绝望
是啊
他们还有什么牌?
关东军没了,华北派遣军没了
国內的青壮年,早就被抽调一空,现在连十几岁的孩子和六十岁的老人,都拿起了竹枪,准备本土决战
而国库里,最后一两黄金,也即將被装船运往华夏
他们,已经一无所有
而八路军却有可以和世界任何一个国家抗衡的数百万军队,更有比之漂亮国要好得多得多的天然地理优势
一旦他们惹恼了八路军让他们再次不留余地的开战,那他们的本土以及朝鲜半岛將会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近卫在电报的最后,说了一句话”东乡茂德的声音,充满了疲惫
“王浩威胁他,如果拒绝,那么,之前签署的战俘赎回协议,將立刻作废”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在场所有人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协议作废?
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那几十万士兵,將永远地,被留在华夏的矿山和工地上,进行无休止的劳动改造,直到死亡
意味著那三千万两黄金,白送了!
意味著他们將立刻面对,国內那数百万士兵家属,滔天的怒火!
到时候,不用等漂亮国的飞机来轰炸,愤怒的民眾,就会把他们这里,给彻底掀翻!
“答应他”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眾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土肥原贤二
这个曾经的特务之王,此刻也像一只斗败的公鸡,耷拉著脑袋,眼神浑浊
“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別的选择了”
“把土地交给他,我们只是失去了一些,我们本来就守不住的东西”
“但如果不交,我们將立刻失去所有!包括这个国家,最后的稳定!”
“而且”
土肥原贤二的眼中,闪过一丝最后的阴狠:“我们把土地交给他,就等於,是亲手把他,推到了山城政府的对立面,国共两党,为了爭夺这半壁江山,必然会爆发一场,比抗日战爭,更惨烈的內战!”
“让他们去打,让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这,或许是我们帝国,能够获得的,最后的喘息之机!”
“饮鴆止渴!”
海军大臣米內光政,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土肥原,你这是在把帝国,推向万劫不復的深渊!我们亲手扶持起一个统一了北方的红色政权,你以为,他將来会放过我们吗?”
“那也比现在就死,要强!”
阿南惟几,这个最顽固的主战派,此刻竟然也站到了土肥原的一边
他的脸上,满是狰狞的绝望
“米內桑,你醒醒吧,帝国,已经没有未来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选择一个,不那么屈辱,不那么快速的死法”
会议室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爭吵声,咆哮声,哭泣声,不绝於耳
这些曾经掌控著数亿人生死的帝国巨头们,此刻,就像一群末日来临前的赌徒,在进行著最后一次,毫无意义的爭吵
最终,还是首相铃木贯太郎,用他那苍老而嘶哑的声音,结束了这场闹剧
“够了”
他缓缓站起身,佝僂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淒凉:
“这件事,已经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了”
“我將,再次进宫,请天皇陛下,做最后的圣断”
皇居,御文库
天皇穿著一身睡袍,静静地听完了铃木贯太郎的匯报
当听到“划江而治”和“管辖权移交”时,他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
他的脸,比纸还要白,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听一份匯报
他是在听一份,由那个叫王浩的魔鬼,亲自为大日本帝国书写的,死亡判决书
良久,良久
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微不可闻的声音
“就按他说的办吧”
“只要只要能保住皇室”
“什么都可以放弃”
说完,他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一场关乎帝国命运的,最后的末日审判,就以这样一种荒诞而可悲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当天深夜,一份授权近卫文麿,可以代表大日本帝国政府,与八路军方面,商討並签署“关於长江以北地区管辖权有序移交”相关协议的绝密电报,发往了北平
近卫文麿,这个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谈判代表,终於等来了,他最后的,也是最沉重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