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国饭店，谈判会场
当近卫文麿再次坐到谈判桌前时，他整个人已经瘦得脱了相
眼窝深陷，两颊凹下，如果不是还穿著一身笔挺的西装，看起来就像一个从难民营里走出来的饥民
他的眼神，是空洞的，涣散的，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
王浩施施然地在他对面坐下，甚至还有心情，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近卫先生，看来这几天，休息得不太好啊”王浩的语气，像是在关心一位老朋友
近卫文麿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还能说什么？
他身后的隨从，將一份文件，用颤抖的双手，递了过来
那是东京的最高授权书，上面有天皇的玉璽，有首相铃木贯太郎的亲笔签名
王浩接过来，连看都没看，就隨手放在了一边
“授权书，我相信是真的，毕竟，到了这个地步，你们也没胆子再耍花样了”
王浩的轻蔑，像一根针，扎在近卫文麿的心上
“我们，直接谈细节吧”王浩將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推到了桌子中央
“《关於长江以北日占区行政管辖权有序移交之备忘录”
近卫文麿看著那个標题，感觉自己的心臟，又被狠狠地攥了一下
王浩身边的李可农，站起身，开始面无表情地宣读
“第一，移交范围，东起山海关，西至嘉峪关，南抵长江北岸，北至国境线，所有在此范围內的，城市、乡镇、铁路、港口、矿山、工厂、要塞，以及所有相关的户籍、税务、地契、档案资料，全部包含在內”
“第二，移交方式，採取分区域，分阶段的方式进行，以平津地区为第一阶段，於本备忘录签署后七日內完成，以华北、西北、中原、华东为后续阶段，总计在一个月內，完成全部区域的移交”
“第三，移交程序，在每个区域移交时，日方当地最高行政及军事长官，必须与我方接收代表，共同签署《地区管辖权移交確认书，並举行公开的移交仪式，仪式上，日方需降下太阳旗，我方將升起我八路军军旗”
李可农读到这里，特意停顿了一下
公开仪式？
降下太阳旗，升起八路军军旗？
近卫文麿的身体，猛地一颤
这是在移交吗？
不，这是在给大日本帝国的“圣战”，举行一场公开的，遍及整个华夏北方的盛大的葬礼！
“第四，治安维持，在移交期间，为避免出现混乱、抢掠、破坏等行为，日方有责任协助我方维持当地社会秩序，在此期间，若出现任何针对华夏民眾及財產的恶性事件，责任由日方承担”
“第五，公开声明”李可农的语气，不带一丝波澜
“备忘录签署后二十四小时內，大日本帝国政府，需以天皇及首相的名义，向全世界发表公开声明”
“声明內容必须包括：为维护东亚地区之长久和平与繁荣，帝国政府决定，主动將其在长江以北地区的管辖权，移交给在该地区，拥有崇高声望和强大治理能力的八路军。帝国相信，此举，將有利於华夏的和平统一，和战后重建”
“噗——”
近卫文麿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猛地从嘴里喷了出来，溅红了面前的谈判桌
他身后的隨从，发出一片惊呼，手忙脚乱地衝上来
“近卫大人！”
“快！医生！”
整个会场，乱成一团
王浩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出早已预料到的闹剧
他示意李可农继续
李可农清了清嗓子，无视了对面的混乱，將最后一条也是最致命的一条读了出来
“第六，责任与义务，本备忘录之签署，仅代表双方就管辖权移交问题达成一致，並不改变，也不影响，双方目前仍处於战爭状態之事实，我方保留，隨时对日方本土及海外占领区，採取一切必要军事行动的权力”
这句话，像一记最后的重锤，彻底砸碎了近卫文麿所有的幻想
他原本以为，签下这份协议，虽然屈辱，但至少能换来一时的和平，能让帝国获得喘息之机
可王浩，连这最后一点念想，都给他掐灭了
地盘，我收了
但仗，我还要接著打！
你想什么时候打，在哪里打，我说了算！
近卫文麿被隨从扶著，他擦掉嘴角的血跡，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王浩，那眼神里，不再是空洞，而是充满了血丝和一种疯狂的怨毒
“王浩你你这是要逼死我们！你这是要把帝国，赶尽杀绝！”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逼死你们？”
王浩终於开口了，他站起身，走到近卫文麿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近卫先生，你是不是忘了，从你们踏上我们这片土地的那一天起，你们就在逼死我们，就在对我们赶尽杀绝”
“现在，我只是把你们曾经对我们做过的事情，用一种更文明』的方式，还给你们而已”
“你觉得屈辱吗？那你有没有想过，当你们的士兵，在南京，在华北，在任何一个地方，屠杀我们的平民，侮辱我们的妇女时，我们是什么感受？”
王浩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著近卫文麿的心
“我今天，没有在这里，直接审判你的战爭罪行，已经是看在贵国天皇，还算识时务的份上了”
“这份备忘录，你签或者不签，它都会成为事实”
“区別只在於，你是想让你的士兵，体面地，走出我们的城市，还是想让他们，像狗一样，被我们，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清除出去”
王浩说完，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给他一杯水，让他清醒清醒”他对著李可农吩咐道
“签完字，我们还有很多后续工作要谈，比如，那些工厂的设备，什么时候拆，怎么运，都需要你们的积极配合』”
近卫文麿看著那杯递到面前的水，又看了看那份沾著自己鲜血的备忘录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拿起笔，那支天皇御赐的，象徵著荣耀的派克金笔
在这一刻，却成了他一生中，最大的耻辱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在签名栏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