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黄山官邸
那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之后,校长再一次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这一次,没有吐血,但脸色比上次吐血时还要难看,青中泛白,白中透著死灰
整个官邸彻底成了一片末日景象
医生、侍卫、家眷,乱作一团,哭喊声、叫骂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比菜市场还要喧闹
陈成和白崇喜站在病房门口面面相覷,两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如果说上一次,他们还能勉强维持著镇定,心里甚至还有一丝看你还怎么囂张的暗爽
那么这一次,他们心里只剩下了彻骨的冰凉和无尽的恐惧
完了
彻底完了
马歇尔那句游戏结束了和那漫天飞舞的纸屑,像一把重锤,不仅砸碎了校长的精神,也砸碎了他们最后的幻想
而戴老板,这位刚刚还自以为立下不世之功的军统局长,此刻正像一尊石像一样,僵在病房的角落里
他亲眼目睹了这荒诞至极的全过程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
为什么那份千真万確的铁证,到了马歇尔眼里,就成了一个笑话?
为什么委员长那番慷慨激昂的陈词,换来的却是那般无情的羞辱?
“戴雨农!”
一声暴喝,將他从失神中惊醒
陈成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那双平日里还算儒雅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像是要吃人
“你干的好事!”
“这就是你用人头担保的铁证?这就是你说的能让延安万劫不復的惊天发现?”
陈成的手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他指著那张空荡荡的病床,声音嘶哑地咆哮:“你把委员长,把我们所有人都害死了!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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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崇喜也走了过来,他虽然没有动手,但那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比动手还可怕
“雨农,事到如今,你还要瞒著我们吗?”
“联日防八,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事先跟我们通个气?委员长糊涂,难道你也跟著糊涂了吗?”
戴老板被陈成揪著,脑子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辩解道:“不是我是校长是校长亲自下的密令,他说,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放屁!”
陈成直接爆了粗口,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墙上:
“他让你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现在全世界的报纸都在骂我们是叛徒,是卖国贼,你告诉我,这个锅,谁来背?你背得起吗?”
戴老板彻底懵了
全世界的报纸?
他这几天为了邀功,一门心思扑在这份绝密情报上,根本没关注外界的舆论
“辞修,你先放开他”
白崇喜相对冷静一些,他拉开了陈成:“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是想办法,怎么挽回!”
陈成喘著粗气,鬆开了手,但那眼神,依旧恨不得將戴老板生吞活剥
戴老板整理了一下被扯得歪七扭八的衣领,失魂落魄地问道:“健生兄,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崇喜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皱巴巴的,从隨从那里拿来的《中央日报海外版,直接甩在了戴老板的脸上
“你自己看!”
戴老板颤抖著手捡起报纸,只看了一眼头版那个用最大號黑体字印刷的標题——《自由的叛徒:华夏领袖与日本侵略者的秘密交易!,他就感觉眼前一黑,差点也跟著晕过去
他快速地往下看,报导里那些详尽的细节,那些他无比熟悉的接头暗號、会谈地点,甚至那张他和杉山元代表在港岛半岛酒店的“谈话纪要”
一字一句,都像钢针一样,扎进他的心臟
他终於明白了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王浩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天衣无缝的局
他们和日本人的每一次接触,每一次密谈,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他们自以为绝密的行动,不过是人家剧本里的一场戏
而他,戴雨农,就是这场戏里最愚蠢,最可笑的那个丑角
他不仅亲手把毒药餵给了委员长,还兴高采烈地把整个党国都推上了全世界的审判台
噗通一声,戴老板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他不是跪陈成,也不是跪白崇喜
他是被这巨大的恐惧和悔恨,给彻底压垮了
“我我有罪我是党国的罪人”
他语无伦次,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看著他这副模样,陈成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绝望
连戴老板都垮了,他们还能指望谁?
“哭有什么用!”
白崇喜厉声喝道:“现在,必须立刻想办法补救!”
“第一,马上切断和日本方面所有的联繫,一个电波都不能再发出去!”
“第二,调兵,立刻把之前从长江防线撤下来的部队,再调回去,对外就宣称,是部队正常的换防休整,我们一直在加强江防,从未鬆懈!”
“第三,开新闻发布会,我们必须,立刻站出来澄清,就说,这是延安方面的污衊,是他们为了掩盖自己和毛熊勾结,分裂国家的阴谋,而对我们进行的恶毒攻击!”
陈成听著白崇喜的话,慢慢冷静了下来,他补充道:“对,就这么办,雨农,你立刻去查,把延安和毛熊勾结的那些证据,再整理一遍,这一次,不要怕花钱,找几个靠得住的外国记者,把消息捅出去,我们必须把水搅浑!”
戴老板抬起头,那张涕泪横流的脸上,满是茫然和恐惧
把水搅浑?
还用延安和毛熊勾结的证据?
他现在哪里还敢相信自己手里的任何一份情报?
他感觉,自己手里的那些所谓风箏、鱼鹰,根本就不是什么王牌特工
他们,就是王浩养在他军统局里的,一群专门给他餵毒药的鱼!
看著戴老板那失魂落魄的样子,陈成和白崇喜的心,又往下沉了半截
他们知道,指望军统,是指望不上了
现在,他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亡羊补牢的表面文章了
只是,他们心里都清楚,面对那已经席捲全球的舆论风暴,他们这点小动作,就像是想用一个脸盆,去扑灭一场森林大火
根本,无济於事
就在山城最高层的这几位大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的时候
一架印著星条旗的c47运输机,已经悄然降落在了山城的机场
一个身材高大,精神矍鑠,眼神锐利得像鹰一样的男人,走下了舷梯
他看著这座笼罩在阴云和雾气中的城市,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罗斯总统的,新任全权特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