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接到乔嫣然要出宫在乔家小住几日的消息,乔家上下,可谓扫榻相迎。
今日恰逢乔家父子休沐在家,按规矩,一家三口早早等侯在正厅。
巧慧和素练扶着乔嫣然步入乔家后,乔家人齐齐向乔嫣然下跪行礼。
“父亲、母亲、兄长,快快请起。”
乔嫣然身子不便,吩咐巧慧素练上前将他们扶起。
众目睽睽之下,人多嘴杂,许多事并不方便谈及。
乔家夫人站出来,亲自扶着乔嫣然,要带她先去落脚的院子歇息。
一众护卫、宫人,则由乔家父子出面安置。
乔嫣然以为,自己只是小住几日,乔家至多不过给自己收拾了一个客院出来。
未料,乔家夫人却是扶着她,直奔主院。
“贵人的院子,与我的挨着,起初不知贵人喜好,入宫见识过枕霞堂的布置,又做了些调整。”
乔家夫人说话是一贯的爽朗,没有刻意的逢迎讨好。
就象是身为长辈,给晚辈准备已久的礼物即将揭晓,眼里满是期待和兴味。
“梦云斋。”乔嫣然抬头看着精致院落的牌刻。
从木牌的漆色可见,并非新雕刻而成,梦云又同枕霞相应,想来是乔家夫人头回入宫后,便命人制成的。
院落占地不算大,但每一处陈设布置都可见用了心思。
如乔家夫人所言,看着甚至有熟悉感,仿照了枕霞堂清雅又不失精致的装璜。
乔家所用,自然不比宫内华贵,但在乔家夫人的用心布置下,反而更显得温馨。
就象乔家真有一位女儿的闺阁,等着她嫁人归家探亲。
“母亲费心了。”乔嫣然紧握乔家夫人的手,眼底的触动不似作伪,“我很喜欢,没有一处是不合心的。”
略作歇息,乔嫣然又问乔家和欧阳家的婚事。
提起那位准儿媳,乔家夫人脸上的笑意明显加深,连连赞叹。
“欧阳小姐不愧是出身名门,谈吐气质完全没得挑,难得的是性情也柔顺,没有世家小姐那等居高临下的毛病。”
以乔家的家世,乔家夫人之前根本没想过儿子能迎娶欧阳璎珞这样的名门淑女。
想起赏花宴上的接触,乔嫣然认同地点了点头,又问道:“婚事推进上,郭夫人可还好相处,若有需要的地方,母亲但说无妨。”
郭夫人是瑛贤妃和欧阳璎珞的母亲,其夫康国公已逝,两家婚事,自然由双方母亲代为操持。
“这嫁女儿比娶媳妇更不舍,郭夫人便是有些细碎的要求,也乃人之常情。”
乔家夫人对此表现得很坦然,并没有向乔嫣然提额外的要求。
日暮,在乔家夫人的安排下,“一家四口”第一次团聚。
席间菜色,一看便知是顾及了乔嫣然的口味,以清淡为主,绝无半点腥膻。
一顿饭吃得是宾尽主欢。
次日,乔家夫人主动作陪,和乔嫣然一道,上护国寺进香。
皇宫护卫和乔家家丁护送车架,长长的车队驶向京郊名山之上的护国寺。
前后脚的功夫,安王府也有一辆马车驶往护国寺。
和乔嫣然浩浩荡荡的出行不同,安王府出行之人只乘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帘马车,一个车夫一个仆从,轻车简行。
宫中贵人进香,还是带着皇上的旨意,护国寺主持郑重以待。
一番仪式下来,乔嫣然难免疲惫,声称要去厢房小憩片刻。
“难得来一趟,母亲不如再去为兄长的婚事添香祈福。我现在嗜睡得很,没个一两个时辰不会醒。”
护国寺的香火向来灵验,乔家夫人闻言很是心动,再三叮嘱后,独自前往佛堂进香。
乔嫣然进入厢房不多时,巧慧便拿着提前备好的干粮招呼守在厢房外的护卫们分食。
“主子知道你们此行辛苦了,待回乔家,另有好酒好菜招待。”
护卫们闻言,纷纷上前拿取干粮,少不得再在巧慧面前,说几句乔嫣然的好话。
只有傅青山,看着安静的厢房,拿着干粮不发一言。
护国寺贡贵客休息的厢房特意安排在僻静处,以免被来来往往的香客打扰。
没人注意到一个带着帷帽,被垂落的纱幔遮住全身的女子,在丫鬟的搀扶下,从另一侧出口离开了厢房。
来护国寺进香的香客,不乏夫人小姐,帷帽遮身的打扮很是常见。
乔嫣然被素练扶着,闷头走向护国寺一处几乎无香客会去的地方——镇伪塔。
据说,这是护国寺立寺以来,就存在的建筑。
是第一代主持,镇压恶妖之地,充斥着不详的气息,平日只有身份特殊的僧人会在此洒扫。
灰色僧袍的年迈僧人对乔嫣然的到来似乎毫不意外。
他双手合十行礼,不发一言,只以手势指引乔嫣然。
绕到镇伪塔的背面,乔嫣然看见了一布衣郎君正观摩着塔身上的壁画。
她走到布衣郎君身边,同样抬头看向壁画。
斑驳的壁画残留着历经风雨的颜料,不大好分辨画象具体为何。
“这壁画斑驳得厉害,不知郎君可看出所述是什么故事?”
“金刚一怒,镇妖除恶。”
布衣郎君的声音温润如玉,并不象说书先生那般娓娓道来,而是简明扼要的,点出这壁画的主旨。
“据说,数百年前,此地有一恶蛟,为化龙而食人无数,被护国寺第一任主持降服,镇于此塔。”
乔嫣然侧身看向他,淡淡点评一句,“蛟有伪龙之称,难怪此塔名为镇伪。”
“娘子博学,倒是在下卖弄了。”布衣郎君浅笑一声,同样侧身,向乔嫣然施以一礼。
并非百姓面对皇室之人的礼,而是文人见常见之礼。
“公子岐久闻乔娘子之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听公子岐一口一个乔娘子,而不称她为妙贵人,乔嫣然笑着回以一礼。
“岐先生亦然,哪怕远自西州而来,未料在护国寺也有从属。”
两人经由乔三郎,已通过数回信件。
初次见面,便是言语交锋,互相试探,又点到为止。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仁义之师,自是处处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