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
这句差点下意识问出口的话被宁次压回了喉咙深处,不过日向六甲似乎看出了他的所想,淡淡道:
“我身体有些不适,所以便待在内院,没有去西院开会倒是你——”他话锋一转,语气冷了下来,“你怎么来这了?谁放你进来的?”
宁次努力压制内心的情绪,低头回道:“是我自己进来的,这次来此是为了看望雏田大小姐。”
日向六甲知晓宁次避重就轻的回答是分家人的互相包庇,他冷哼一声,也并没有继续追究,毕竟在他看来,身为上位者也是要有容人之量的,这点小动作他尚可以容忍,就当是展现他的慈悲了。
“那他又是谁?”
日向六甲当然注意到了宁次身后正眼观鼻鼻观心的金发小鬼,宁次回道:
“他是最近和我一起跟凯老师修行的同伴,也是雏田大小姐的同班同学,是特地过来看望雏田大小姐的。”
“雏田她居然有朋友?”六甲有些惊奇,随即饶有兴趣地看向了鸣人,“凯的学生吗”
迈特凯的顶顶大名他还是知道的,不是因为凯是精英上忍,而是因为凯自创的【刚拳】流派,这几年时常被村里人提起与日向的【柔拳】相提并论。
虽然日向家内部对这种泥腿子拳法居然拿来和自己相提并论感到嗤之以鼻,但他们也没有蠢到认为凯是草包相反,只要不蹭他们【柔拳】的名声,他们还是会很大方地承认凯的体术造诣还是不错的,不然也不会将分家最杰出的子弟送去当凯的学生了。
所以在听到宁次说这小鬼是和凯一起修行的后,日向六甲才不再忽视鸣人。
首先他看到的是鸣人的脸——嗯,日向六甲暗自点头,还算仪表堂堂,然后再往下看
‘呵呵,又是个【平民】’
日向六甲心里冷笑,再一点兴趣都无了,原本还想问一下名字的想法也抛之脑后。
这一身打着补丁、一点美感都没有的橘色衣服该说不说不愧是凯的学生吗,对衣服的审丑如出一辙。
在确定鸣人不是什么大家族子弟后,六甲便看一眼都欠奉,肚子还隐约有些不适的他转身挥袖,吩咐道:
“有这份心就够了,进去看就免了,宁次你送他出去吧。”
“等等六甲长老。”宁次向前一步,“他就是想来看一眼雏田大小姐才来的,他是大小姐在忍校的好友,两人关系很好。”
“?”
仿佛某根神经被踩中,日向六甲缓缓扭头,两只泛着苍白色的眼睛盯住了宁次:
“我说什么你没听到吗?”
日向六甲放慢了语速,舌头与牙齿嘴唇的动作清淅无比:“我说够了,带他出去。”
“我”
“我什么我!!”
宁次仅仅是回了不成句子的一个字,日向六甲便如同暴怒的老龙一般,发出了咆哮:
“你还不明白吗,不是谁都可以随便进日向家的!你是一定要我追究今天看内院门的那个分家的责任是吗!”
“你们分家,就是为了保护我们宗家而生的!你就这样随意带人进来,对得起你的天职吗?既然我已经下命令了,你就应该执行!不许反抗,不许反抗,不许反抗!你的命便是绝对服从宗家!这点从被划分宗家分家起,就已经注定了!”
他的手指一下又一下点着宁次的护额,发出铛铛的声响,仿佛某种仪式,就着他嘴巴发出的咒语,在给宁次的灵魂敲下烙印,套上笼牢。
入口处,那看门的成年分家面露焦急,但却怎样都无法挪动脚步。
走廊上,一位捧着茶具的分家正好迎面而来,见到此景,立刻如受惊的鸟雀般退避到回廊最边缘,深深垂下头,卑微得几乎于阴影融为一体。
宁次低着头,对方指尖的力道隔着铁护额一下又一下撞击着他的头颅,让他低着的头一点一点,就象是在赞同日向六甲说的话。
“不要以为你被称赞是日向这一代的天才就可以改变什么!人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的,正因为无法改变,才会有差异!才会有分别!人的命运从出生开始就已经注定了,就象是我是宗家,你是分家!日足是宗家,你父亲是分家!”
“你!!”
当!
宁次猛地抬头,却被更用力的一指打低了回去。
“你什么你!还敢顶嘴?!”日向六甲怒骂道,“我有说错吗?!”
当当当??
被一直敲击的护额终于受不住这最后一击,结终于散开,护额从宁次脸上滑落,掉落至地板上,金属与大理石砖碰撞发出阵阵回音。
而后露出的,便是刻印在宁次额头上,那一直被他特地遮掩的青色咒印。
——【笼中鸟】。
——区分宗家与分家的符号。
——能在分家战死后自动破坏白眼视神经,保护白眼不被外泄。
——以及能让宗家拥有能轻松破坏分家脑神经的能力。
——是不祥之印、是施加于分家头顶之上的绝对恐怖、是笼中之鸟,是无法逃脱命运束缚的证明。
宁次那双因克苦修行而缠满绷带的双手反复握拳、又松开,他死死咬着牙关,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能反抗。
这是日向家代代相传的家规,亦是他亲生父亲从小便叮嘱他,并用生命诠释的铁则。
——不能反抗。
宁次忽然想起了清晨鸣人对自己说的话,他忽然觉得鸣人说的是对的。
若是自己的子女,能和自己反着来的话,相比一定能成长的很好吧。
“哼。”
见宁次那低头的姿态,和最终松开的拳头,日向六甲才稍微少了些怒气。
实际上,他这份怒气并不是今天才开始有的,在过去几年里,宁次一直占据着日向年轻一辈最强这个名号,便让他一直觉得不爽。
“明明只是一个分家”日向六甲含糊不清嘟囔着,他早就想杀杀日向宁次的锐气,免得其馀分家有什么幻想。
活动了一下指尖,他又将视线看向那个金发小鬼,那小鬼依旧是一副低眉顺目的模样只是头低的未免也太低了点,都看不清脸了。
日向六甲觉得无趣,继续高谈阔论道:
“日向家的白眼。是忍界最强的血继限界。”
“正如我刚刚所说,这是出生便注定了,我们日向的强大,不仅是木叶最强,亦是忍界最强。”
“但是,过于美好的事物总是会被觊觎,总有些人妄图用各种方式来拥有我们与生俱来的力量,所以划分宗家分家的原因就在于此,无论是宗家还是分家,都是为了保护日向家的力量不被人所夺”
说到这,他毫不避讳地指了指鸣人,直接道:“不过夺取的方式并不只有武力还有些人,喜欢用一种更防不胜防的方式,接近我们日向族人,来让他们的后代拥有我们的血脉”
“所以宁次你明白了吗?”日向六甲语气恢复平和,语重心长道,“不让他见雏田,就是为了保护雏田,而且,木叶现在许多人在说着我们日向的闲话,若是他见了大小姐现在的模样,在外大肆宣扬,那我们日向的名号,又该置于何处呢?”
“鸣人不是这种人。”宁次低着头,忽然闷闷地应了一声。
“你说什么?”不知是宁次说话声音太小,还是日向六甲不敢相信听到了宁次居然还敢回嘴,他重复问道,“什么不是?”
“我说,他并不是长老你说的那种人。”宁次缓缓抬起头,那双苍白如雪地的眼眸,又一次地和长老对视上,“我可以为他担保。”
“”
闻言,日向六甲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接着假装愤怒,也没有咆哮,只是心中升起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想法。
因为他看到了。
看到了宁次与他对视的双眼里,那竭力遏制却仍然几乎要跳出来的不甘。
看到了走廊阴影里那个分家看似卑微恭顺,实则正在悄悄侧耳在听这里的动静。
看到了门口那看守的分家在来回踱步,往这里不停地看,似乎在尤豫什么。
远处在道场修行的分家们,也渐渐聚集在内院门口,来围观这此情此景。
就是这些隐隐约约,带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意义的探听视线,让日向六甲感到了不适。
明明以前,这些分家在宗家面前,连抬头都不敢的。
为什么他们现在还敢来看热闹?
他们在看什么,他们想看到什么?
不怕死吗?
还是因为你这个所谓的最强,打败了同代的宗家,给了他们不切实际的希望?
日向六甲深深地看向宁次。
日足,你对他们太心软了自从日差死后,分家被家规处置的人便越来越少了。
没有恐惧,便会希望,有了希望,稳定便会出现裂隙。
——所以,我会帮你打断他们的骨头。
“跪下。”
日向六甲说出了命令。
“?”
宁次难以置信地看向日向六甲,但日向六甲并没有收回的意思,他太阳穴周围瞬间暴起,如同活物般虬结突出,他开启了白眼,或者说,是做好了使用笼中鸟秘术的准备。
“跪下。”日向六甲语气淡漠,“不要让我重复第三遍。”
如果这是你们分家所谓的希望,那你们就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吧。
看着你们的希望跪下来。
这样你们就会意识到,你们心底那若有若无的幻想,终究只是幻想。
一切都不会改变。
一百年前如此,一百年后也会如此。
日向六甲静静看着眼前这个日向一族最杰出的天才,开了白眼的他可以清淅地看到,对方的冷汗是怎样溢出、嘴唇是怎样的颤斗、对方的查克拉是怎样的紊乱,对方的腿部肌肉,是怎样的逐渐收缩——
跪下吧。
日向六甲没有一丝意外地看着宁次的膝盖微微弯曲。
毕竟,在笼中鸟之下,在生死面前,没有人不会屈服。
跪下吧。
象你们一百年前一样。
象你们一百年后的子女一样。
跪下——嗯?
“不准跪。”
那个一直沉默的人忽然动了,他弯下了腰,一巴掌拍到了宁次的膝盖前端。
啪!
“站直了。”
他说着让日向六甲听不懂的话,说着日向分家从未说出过的话,一巴掌又拍到了宁次另一个膝盖前端,然后蹲在宁次跟前,两只手死死扣住宁次的两个膝盖,把他的腿按的笔直。
“不准跪!”
他赌气似的抬头瞪向宁次,然后宁次又看到了,那清晨相似,却又好象有哪里不一样的凶悍眼神。
唯一不变的,就是这家伙眼神里的,要把挡在他眼前一切事物扫清除尽的决绝与狠戾。
“宁次!”日向六甲拔高音量,“跪下!不然我就”
“哎你妈的臭老头。”鸣人咆哮出了更高的音量,如惊雷一般盖过了日向六甲的尖声,“他妈的老子忍很久了!我说不准跪!都他妈站起来!”
“人长着两条腿是为了站的,跪个屁!”
“站起来,都他妈的给我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