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滚筒撤退!(4k)
虽说高敖曹、徐显秀们对陈度说的这个举手法子,其实现在都还是有些不適应,甚至觉得有些奇怪的。
毕竟以前不管是徐英,还是说遇到其他怀荒那边更高品级位阶的长官,他们做决定都是一言以决之。
也不是说不让你提意见,但是很少像陈度这般,经常在下重大决定时,还要开一开会,把大家聚在一起,听一听各自想法。
陈度將其命名曰三个臭皮匠会。
要说集眾人之智,其实原本也不出奇。
但陈度这边让徐显秀和高敖曹们最不可思议的是,不管自己提出何种提议,陈度一般绝不会先点评,而是让大家思索一番之后,再行討论,再举手表决,最后只有当陈度决定放弃或者用这个法子的时候,才从方方面面解释一番。
虽然无论高敖曹还是呼延族觉得如此方式繁琐冗长又囉嗦,但也不得不承认,有时候总能討论出一些新东西出来,而且往往即使陈度最后没有採纳那个人的法子,也因为眾人討论表决,乃至於陈度最后的解释,往往会让提出法子的人心悦诚服。
而不至於有裂隙。
刘灵助因为管著难民杂务,所以也是因为难民的事参加了好几次举手会顺便一说举手会这名字还是大家三三两两,私底下不约而同说出来的名字。
简直不要太形象好不好!
此外,这举手会还有一个局中之人没察觉到的微妙之处。
那就是原本私底那三三两两的小团体,比如高敖曹为首的渤海县派,比如徐显秀和军中那些怀荒军镇过来的虞候们,也就是怀荒本土派,此外还有临时提拔起来的高车突骑也有小团体,坞堡里那些白直们,现在慢慢又靠上了眾所周知的陈军主新晋心腹刘灵助。
这些小团体小派別或自觉,或不自觉已隱隱在许多事上共同形成了一股合力,总是想著让陈度做出有利於自己这个小团体小派別的事。
而自打陈度几天前搭完这个参谋架子后,顺带著搞起来举手会之后,一个个小团体小派別之间,居然隱隱出了一些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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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也很简单,陈度分派军中那些临时军务职位的时候,早已是充分考虑了这些小团体。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比如王桃汤便是渤海县人,也是高敖曹和呼延族应徵从军时候一起带过来的乡党,陈度便让王桃汤去临时担那仓曹参军,管的那是军中粮草。
而来自於渤海县的那些队副將官们想要给自己行伍,乃至於给自己那些同乡属下多要些分外口粮的时候,第一个过不去的关卡就是王桃汤。
因为每天的粮草消耗和安排,日落之后都要交於陈度这边最后审计,王桃汤也决不愿意为了那些同乡之人而耽误了自己在陈军主那边的进步!
因担著不同军中职务之后,对要做事情的决定,就不再是单单以小团体私底下商量为主。
而是更多出於自己的军中职务去考虑。
虽说这样的出发点似乎更自私了,但因为陈度安排各人职务皆是有所擅长有所属,每个人想在陈军主这边进步一番的话,就要把自己份內职务之事做好,这么一来看似自私的分力,竟又隱隱合为了让诸多军务杂务更为有序的合力。
譬如高敖曹因为长久领著高车突骑作战,陈度便让高敖曹顺便担了那鎧曹之职,负责军中本就稀少珍贵的甲具分配。
这么一来,高曹还要协调高车突骑和魏军骑卒步卒之间的衝突,一来二去之间就颇有些两边不討好的意思,高车突骑那边觉得高敖曹偏向渤海兵卒,而渤海兵卒还觉得高敖曹胳膊肘往外拐!
搞的高敖曹还私底下好几次向陈度诉苦来著。
陈度也就在一边点头一边宽慰,都觉得自己玩战术的小心思有些脏了!
而举手会上,这种原本紧紧抱团的小团体小派別中,隱隱的嫌隙在局外人陈度看来,那是更加明显了。
譬如要放在以往,高敖曹提的法子,呼延族心里不认同也就罢了,反正最后是陈度抓主意。
可眼下有这举手会之后,那是人人都要表態,可不是糊弄一下就能过去的。
有时候呼延族是真的不认同自家三哥的想法,这个时候就变得有些微妙和尷尬。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觉得互相之间的情谊也好,似乎淡漠了一些。
反倒是觉得陈军主无论採纳自己意见与否,都是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就算心底里还是不怎么信服的,也会因为陈度在举手会上一番弥合分歧,长袖善舞,也不会觉得丟了面子,而是越发觉得陈度陈军主通情达理。
这便是所谓恩威並重了。
当然,最后抓决定权依旧是握在陈度手中,这反倒是高敖曹徐显秀们最能认可的一件事。
如何弥合分歧,这才是关键。
否则,这一套做法便是自寻分裂,反倒是弄巧成拙。
譬如此时,便是军中有举手会以来,几乎分裂最严重的一次。
那高敖曹提出说,难民中的青壮年单独分拨开来,保持正常口粮供应单独行动,其他老弱口粮减半,这法子一提出,陈度让所有人举手表决。
呼延族直接不认同,就坐在原地不动。
高敖曹瞥了一眼呼延族,没有说话。
换做以往高低要有些芥蒂的,到现在高敖曹倒也是习惯了这么一出。
徐显秀那边沉思片刻,有些犹豫,似乎是想起了当时自己率军最先来援阻击徐英斛律石那一战,最终也未举手。
而刘灵助这几个一起统管著军中杂务大小各曹参军等人,有举的也有没举的o
王桃汤左看一下右看一下,犹豫片刻,知道自己再不举手的话,全场眼光都要看向自己了,於是乎一咬牙,举起了手。
自己负责的粮草这边,著实是有些紧张了!
难民到时候出问题,不就是自己粮草这边最先出问题?
高敖曹摇摇头,光是这举手对比,就是四比四。
还差最后一人,陈度。
高敖曹几乎不抱希望,这几天来所有人都知道了陈军主乃是个以人为本之人o
眼看著陈度肯定不会採纳了,结果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陈度举起手来。
“我部分同意三郎的法子。”
此时陈度根本没想其他多余的东西,脸上神色凝重。
“我知道,你们都认为我不会赞同三郎这一票————这一法子。”
“如若我们能按计划中那样,每天快速行进提前到怀荒的话,我是决计不会赞同的。”
“可眼下情况不一样了,在我老家有句俗语。”
一说到这,呼延族和高敖曹两个和陈度最相熟之人,都是嘴角微微一动。
又来了!
俗语环节! 其他人与陈军主私底下还不甚相熟,一个个都是正襟危坐来听。
“那就是要实事求是。”陈度看了一眼周围,像刘灵助似乎是若有所悟,高敖曹和呼延族反倒是一副这又是哪家经学玄学所言?
陈度便跟著解释了一番:“大白话便是说,我们做事不能刻舟求剑,而是要隨著实际情况情况变化而改。”
“眼下我们本就行军速度慢了些,地上又翻浆,如若还是按著以往那般统一行动,只怕是没法走到怀荒。”
“所以高敖曹所言,行动快的青壮年和稍慢老弱各分两队,我同意,就按这个法子来办。”
陈度话音落下,大家都是有些惊疑不定的。
因为因为这几天,即便有其他地方难民过来,陈度也是来者不拒,全部收拢进难民队伍之中。
而且口粮,还有一些必要的御寒衣服,这些本就是从坞堡里解律氏还有其他大户那收缴来的合理徵调,都是分给了那些有需要的赤贫来投难民。
现在如果按照陈度和高敖曹的说法,岂不是要把相当一部分难民,那些老弱妇孺都给拋下了?
“如若这么做,前面我们收拢难民聚拢人心之举,岂不是白做了?”徐显秀摇头来对。
“我们並非为了聚拢什么人心,就只是要救这些人而已。”陈度这么说,眾人心中依然都还是不信,只是面上勉强做点头状而已。
“其他的且不说,三郎的法子,我也只是同意一半而已。”话说到这,陈度直接指著每次参赞军务开会时,都会摆到桌上的地形图来言。
泥块代山,木籤代密集树林,而小旗则代各路兵马。
“眼下情况,柔然人虽说追击越来越近,但泥泞地对他们骑兵的行动一样也有限制。”
陈度这说的话大家也能理解。
比如说以前这个骑兵前军主力接近难民队伍要五天时间,现在因为绵绵大雨,路越来越难走,成了翻浆泥地,现在可能要七八天了。
“所以就有了一丝可能,我们儘量护著所有人难民回到怀荒的可能。”
陈度这话一说,反而徐显秀们都释然了。
还是那个熟悉的陈军主!
分开两队难民,跑的快一队不顾后面往前走,就是省得到时候最差的情况下被一网打尽。
而最好的情况嘛————
就是陈度现在说的因为天时而有的一丝可能!
“好了,既然眼下大略法子已定,我就来做以下部署了。”
陈度说完,所有人立刻围拢过来,看著陈度摆弄地图上那些小旗。
“这样,大部队重新分为前军、中军和后军。前军则是那些青壮年,中军则是老弱妇孺。”
“这一次,我来领军殿后。”
“青壮年口粮和之前一样,反倒是老弱这边再多发一些,能走多一些就是一些。百人一天口粮提到三斛吧。”
“后军的口粮供应,再则照战时標准来核算。”
眾人齐齐愕然!
怎么到头来————居然又一次成了殿后之战!
要知道,掩护友军撤退,乃是战场所有行动中最为凶险,军心最为不可控之时!
而且这么一来,口粮供应立马紧张起来,王桃汤虽然神色凝重却也坚定点头拱手来对:“定不负军主所託!”
“柔然中军主力一定不会那么快到。”陈度依然没把话说完,只有高敖曹呼延族几个人知道,估计是因为之前埋的阿史那土门那钉子!
但————
即便是高敖曹都还是觉得陈度有些托大了!
这一次可不是几百人的庵罗辰先锋,而是几千人正儿八经的柔然前军主力!
“只要我们能挡住这一次柔然前军主力,事情就还有可转圜余地。”
眾人齐齐默然,情知陈度既已下决定,即便是高敖曹都没法让陈度改过来。
只是此事走向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同样晋升为队主,带著百人精兵队伍的徐显秀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们能战之兵拢共不过千人,这一次柔然前锋可不再是庵罗辰那次区区几百人了。”
“如何能挡住?”
“按我这个交替撤退法子来。”陈度似乎是早有准备,將早就准备好的新撤退条令拿了出来。
“从今天起,我们中军主力一分为二,一部由我所统,另外一步由高敖曹高队主暂摄。”
“今日过后,明早三郎率军先动,掩护老弱难民。而我则领军在营寨中不动,暂做防御。”
陈度这话一说,高敖曹立即明白过来,比谁反应都快。
“既然是交替撤退,那何时我领兵停下,等你上来?”
“以三个时辰为界,殿后之军待到前军撤退三个时辰后再动,前军撤退两个多时辰后便於附近找寻有利防御地形,修下简单防御骑兵突击工事,待到殿后军赶来后,前军转为殿后军,殿后军转为前军撤退,行进两时辰后再修工事,以此交替行军。”
陈度一口气说完,眾人脸上不乏惊疑之色。
如此真能挡住柔然?
“如此分兵,假若柔然前锋一时不攻,而是將殿后行伍包了怎么办?”徐显秀立刻问了第一一个关键问题。
“那先行撤退的队伍,就可以聚骑兵精锐和殿后军首尾来击。”陈度还给出了详细的距离,“三个时辰,步卒行不过十四五里,骑兵半个时辰便可抵达,足够了。”
“而且,如此绵延撤退,柔然人根本不敢从中插入来攻,假若他敢,我们就先敲柔然人一榔头再说。”
陈度倒是一副淡然模样。
“所以,陈军主这一计叫做交替撤退?”刘灵助大胆的问了一句,在其他人看来简直就是再標准不过的幸进言行!
刘灵助倒也脸皮厚,根本不以为意。
“也可以叫滚筒撤退。”陈度简单来言。
“还有第二个问题。”呼延族紧接著来问,“修筑防御工事可不简单—————
个时辰能做到吗?”
“呼延你忘了军中艮土修行之事吗?就如行当日坞堡修圩堤之事!”陈度微笑来对,同时看向王桃汤,“另外,到时候土行修行者和其他辅助军士,所需口粮提高到两个战时標的!至於修工事的兵,也是专门划出队伍出来。”
高敖曹一眾人都是看著陈度侃侃而谈,犹自惊疑不定!
“我想了想,这修工事的,就叫工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