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背著河可是绝地!”
“莫非是想行什么背水一战故事?”
“我看反倒是那陈度自缚手脚!”
邓叔子看著魏军背山靠河结阵,根本就是不以为意。
当然,第一阶段的齐射几乎没有对魏军造成什么杀伤,似乎也是这位久歷柔然战爭,白髮苍苍的老將预料之中。
以至於在一旁,阿那瓌的小儿子铁伐看著自己这位叔爷,一度內心忐忑,现在都安定下来不少。
“果真吗?”
“不错。不过,接下来你要依我之言,严格把住真气阵眼!”
“我自也会为你权利护持。”
只是谁都没注意到,因为战况太过激烈,邓叔子眼中闪过的那一丝诧异!
邓叔子其实更多是言语上安慰眾人、激励眾人而已。
不这么说,难不成还说自己这边已经有问题了不成?
有这么一刻,邓叔子觉得自己这些柔然军队是不是中计了。
因为按照那陈度那些偽军,山坡上那些偽军,有条不紊地在那一个个粮草车上举起盾牌以作抵挡的阵势来看,无论如何都不像那种先前他们所猜测的,因为要回到怀荒而引发军中动乱,乃至於一时间甚至连什么輜重粮草都弃之不顾的混乱情况。
看这样子,更像是根本就是有备而来,等著柔然前锋来攻。
只不过此时这郁久閭家族的阵法刚刚结起,最忌讳的便是结阵的这些部族头领们,还有跟隨著的修行者们心中动摇。
如此一来,別说阵结不成,甚至整个军队军心都会为之崩溃!
想到这,邓叔子又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还是多虑了。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三千骑兵。
优势在我!
三千骑兵什么概念?
这几乎把柔然大军前锋里面所有的精华,甚至於中军相当一部分骑兵都加强过来了。
虽然这里面確实也有不少滥竽充数之辈,也就是那种平常只是放放牧,並没有经过多少严格从阵训练的牧民而已。
不过邓叔子也把他们安排到了两翼,只是进行齐射,大概覆盖控制魏军的活动范围。
跟隨自己衝锋的,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这六百精骑,那可以说是百战精锐也不为过。
也是郁久间家族能够占住柔然可汗之位的精华所在!
这些是能够跟著军阵一起冲的柔然可汗部野战主力的!
里面虽然说基本都是没有修行之力的兵卒,但是这云影苍狼阵的精华所在,就是能够带动其他骑兵一起来攻。
只要自己维护住这个阵眼不败,对面就这么几百人的步卒长阵,必然不可能抵挡!
不是方阵,还没有工事,陈度怎么敢的?
“贺六浑,对面这阵型倒是有点意思,我並不认得此阵。”陈度摇摇头,高欢於阵中稍高之处,和陈度並肩而立,指著慢慢朝著自己这边推进过来,同时还在齐射不停的柔然方阵来答:“据说这才是柔然郁久闯家族不传之秘,云隱苍狼之阵!”
“云隱苍狼————如果只是听这名字,这阵似乎不是由单一真气结合而成吧?” 高欢点点头:“几十年前,大魏太武帝出討蠕蠕走的多是西道,关於此阵的真气我也有所耳闻,確实不止一个。”
陈度点点头,高欢说的乃是,大魏北魏,当时还在拓跋燾时期,太武帝拓跋燾时期,拿著北方这个柔然开刷,刷战绩刷人头刷各种军粮物资的鼎盛时期。
当然,那个时候也是六镇的鼎盛时期,以战养战,岂不快哉。
当时北魏是从三路分兵进发。
东道走平城东,出长川翻越张北台地西部,也就是怀荒镇,北上进入漠北。
西道,则是从平城西北走,往北经过白道及武川镇进入漠北。
中道则是从平城直接北上,翻过隔断漠南和中原的阴山山脉,进入到抚冥镇所在的乌兰察布草原,进入漠北。
怀朔、武川两个相邻的镇,就是当时北魏討伐柔然时候大军所走的西道。
关於这个云影苍狼阵的各种说法便流传在了这些军镇良家子弟之中。
“这阵型反倒不像是柔然人平时以骑射往来迅捷的模样,如此慢慢推进,又是有何说法?”陈度再问。
高欢此时心中那种指挥军马驰骋於草原之上建功立业的豪迈心思少了些。隨著柔然这个云影苍狼阵越发接近,即便是高欢,脸上也是微微露出一番凝重之色。
“陈军主想必知道,柔然骑兵並不依赖於重甲以及密集阵型衝击。先前你说过有几次他们以密集阵型衝击,乃是存了轻敌於你的心思。”
“確实如此。”
“那这个云影苍狼阵,便是那郁久闯家主参长生天之道,结合他们柔然骑兵之阵,悟出来的能够更好发挥他们敏捷轻快、来去如风的一套阵法。”
“你看这阵法。”高欢儼然对这个极有研究,“其精妙之处只在於两句话。”
“哪两句?”
“散则藏形於天地,聚则显杀於瞬息!”
陈度瞬间眯起眼睛,紧紧盯著如一条黑线一般,从敕勒川地平线那头慢慢压过来的柔然骑兵。
却是和自己先前遇到的那种极速靠近,几番列阵射箭之后,兜转回到原有阵地再奔行出发,来回往復,以精度不高、但频次极密的齐射————
完全不同。
反而有一股千里溶溶之势!
这时候,自己突然想起敕勒歌里那一句“笼盖四野”。如若这军阵到大成之时,或者是阿那瓌亲自来用,是不是就是那样的效果?
隱约之间,甚至陈度能够感觉到对面阵势,隱隱有天地、军镇、草原一体共鸣之势。呼吸之间,竟与风声微微同频!
“散则藏形於天地,聚则显杀於瞬息————”陈度深吸一口气,同样也是一字一句说出了让高欢侧目的几句话,“若我所料不错,军阵当中,当有乾金真气,也有坎水,成巽为风。”
在之前,陈度曾经在领军阵作战的时候,短暂体验过一次巽风加持军阵之力。
那次是自己以水行真气居於军阵其他修行者的艮土真气之上,成风行水上之势。
换句话说,就是不简简单单以金木水火土五行成军阵,而是一起组合变换出世间万物化形於军阵之中。
“应该吧,他们具体有什么真气组成,我也不太清楚。”高欢摇摇头,“只是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別看他们现在慢,等一下他们就会风行天上,行小畜卦象之事。”
陈度自然知道,高欢所说的行小畜卦象之事,便是在这种军阵加持下,整个军阵由慢及快,会在更高速的机动之中完成骑射冲阵。
用大白话说就是,这个军阵,一旦用出来,那些本来躁动不止想要急切进攻的骑兵们都会被这股真气影响心神,进而就如同蓄力的弓弦一般,完成先前缓慢,威力却更大的蓄力过程。
“陈度,你这个阵行,真能拖到高敖曹,还有侯景来援吗?”
“这是当然之事!”陈度不再多言,眼看著这云影苍狼阵越来越近,朗声来言,“他们有一个什么大狼狗阵,我们也有一个寒庶版的却月大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