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航号在小镇码头歇了整月，舰身的彩虹涂装被老王用星光漆补得锃亮，阳光下流转着虹彩般的光。船身还多了些新花样——船舷两侧用星晶镶嵌出一串“花痕”，每颗鸽子蛋大小的星晶里都封着一片来自不同星球的花瓣：花语星环的共鸣花带着淡紫光晕，回声谷的史诗花凝着银白音波，四季星的轮回花一半裹雪一半含香……阳光穿过星晶，折射出的光斑在甲板上流动，像串被风吹动的星河。
“王叔这手艺能评宇宙金奖！”傻妞趴在船舷上，手指点过一颗颗星晶，数到第三十七颗时突然停住，指着最末端那颗透明的星晶说，“这颗是空的！里面没花瓣，留着干嘛呀？”
老王正蹲在引擎旁换“故事滤镜”，闻言直起腰，满是油污的手里把玩着扳手，转得像朵金属小花：“给你们下次旅程留的！总不能让花痕断在这儿，得一直串下去，串成绕宇宙三圈的项链，让所有路过的飞船都知道，咱归航号去过多少好地方！”
李婶端着刚烤好的“星途饼干”上了船，托盘里的饼干做成缩小版归航号的模样，船帆上用奶白色糖霜画着朵小小的万灵花，花心点着点金色的花粉。“尝尝新配方，加了起点星的光纹粉末，吃了能梦见宇宙诞生的样子——听说那会儿的星星都像似的软。”她边说边往货舱里塞了几罐密封的“应急果酱”，罐子上贴着各星球的标签，“万一在半路饿了，抹在能量棒上，比压缩饼干香十倍，还能想起家里的味道。”
林悦的工作台堆满了新的存档申请，光屏叠着光屏，像叠成小山的信笺。有颗刚被联盟登记的“迷雾星”，居民们说星球被永恒的浓雾笼罩，想请他们去种能驱散雾气的“引路花”；有群逐星而居的星际游牧族，希望用记忆花保存他们跟着星轨迁徙的故事，免得后代忘了祖先走过的路；甚至连宇宙边缘的“寂寂星”都发来加密消息，说那里除了恒星风再无其他声音，想听听笑声、歌声，还有“活着的动静”。
“先去迷雾星吧。”林悦把申请单按星图坐标排好，指尖轻点迷雾星的虚影，屏幕上立刻弹出探测器传回的画面——灰紫色的浓雾像流动的绸缎，里面隐约有淡金色的光点闪烁，“探测器说那些光点会移动，像群害羞的星星，一有飞船靠近就躲进雾最深处，说不定和花语星环的共鸣花是远亲呢。”
傻妞立刻翻出她的“宇宙花谱”，本子上已经画满了各种奇花异草。她在空白页上画了朵长着透明翅膀的花，花瓣边缘像羽毛般轻盈：“就叫‘雾羽花’！花瓣能扇动出风，吹散雾不说，还能带着我们在雾里飞，再也不怕迷路啦！”她还在花茎上画了串小铃铛，“开花时会响，这样光点就知道我们是朋友啦。”
王天霸坐在驾驶舱，擦拭着寰宇剑。剑身上的星图又添了不少新坐标，最显眼的是起点星的光纹标记，像颗跳动的心脏，与小镇的坐标在剑面两端遥遥相对。他轻轻拔出剑，星灭之力与船舷的花痕星晶产生共鸣，剑身上突然映出一串流动的虚影——是他们走过的所有星球画面：遗忘星的花田、回声谷的岩壁、四季星的半冰半花……像部快放的电影，在剑刃上闪回。
“剑在催我们出发呢。”他笑着收剑回鞘，目光透过舷窗落在码头的万灵树上。树底下，孩子们围着月初种下的“宇宙花种”唱歌，刚冒头的花苗顶着两片嫩叶，叶片上已隐约能看到星图的纹路，像把没展开的小扇子。
出发前夜，小镇在星灯塔的双树下办了场“饯行故事会”。篝火噼啪作响，映着每个人的笑脸。大家都带来了想让他们带去远方的东西：张木匠送了把刻满星纹的木铲，手柄处缠着防滑的星歌藤，说能让种花更顺手，“别总用手刨土，伤着”；翼人族的孩子折了只光羽风筝，羽毛上用荧光粉画了小镇的轮廓，希望它能在异乡的天空飞，让远方知道这里有个家；连最腼腆的地底族少年，都红着脸塞给傻妞块会发光的萤石，说里面藏着他编的摇篮曲，“雾里黑，让它给你们照照亮”。
傻妞把这些东西一一收进“信物箱”，箱子是用四季星的岁月木做的，自带时间保鲜功能，能让光羽不褪色、萤石不黯淡。“等回来，就把它们摆在‘花载归途’最显眼的地方，”她拍着箱子说，声音里满是骄傲，“让大家知道，宇宙各处都有小镇的牵挂，我们走到哪，家就到哪。”
归航号启航时，天刚蒙蒙亮。万灵树的迎宾花还沾着晨露，花瓣上的露珠映着初升的朝阳，像撒了把碎金子。星灯塔的光柱穿透薄雾，双树的枝叶在光柱里轻轻摆动，像在挥手告别。影蝶们早早就停满了桅杆，紫色的翅膀层层叠叠，组成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我们在前面探路！”
傻妞站在舰桥的了望台上，往身后撒了把“留痕花”种子。种子落在小镇的土地上，遇着晨露瞬间发芽，长出片小小的花苗，叶片都是心形的，朝着归航号离去的方向舒展，像无数双眺望的眼睛。“这样我们走再远，家也能看见我们的航迹，知道我们平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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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悦调出迷雾星的详细资料，屏幕上的迷雾又浓了些，像团化不开的灰纱，只有那些淡金色的光点依然在雾里游弋，忽明忽暗。“探测器最新数据说，那些光点会对特定的声波有反应，上次播放《万族和鸣谱》的片段时，它们靠得最近，”她转头看向王天霸，眼里闪着期待，“说不定是种能听懂音乐的植物呢。”
王天霸握紧方向盘，归航号缓缓驶离大气层。舷窗外，老王补的花痕星晶在晨光中闪烁，三十五颗装着花瓣的星晶各有各的光彩，最末端那颗空星晶却格外亮，像在睁大眼睛，期待着新的花瓣、新的故事。他知道，这不是结束后的重启，而是故事自然生长的延续——就像花会一直开，星会一直亮，他们的脚步，也会一直朝着未知的星海，带着满身花痕，温柔前行。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在待填满的星晶里，在萌芽的留痕花间，在每颗等待被照亮的星球上，在每个即将遇见的未知里，让花痕串成更长的项链，让故事写成更厚的篇章，让归航号的航迹在星图上画出更美的弧线。这证明，宇宙的精彩，从来不是走完所有路，而是永远有新的路可以走，永远有新的花值得种，永远有新的故事等着被倾听。
毕竟，最动人的旅程，从来不是既定的航线，不是打印好的星图。而是未知中的惊喜，是雾里藏着的光，是空白星晶里即将绽放的花，是我们带着满身伤痕与花痕，依然对世界充满好奇的眼睛，依然愿意为一朵陌生的花停下脚步的温柔。
而归航号的引擎声，正哼着新的调子，像段没写完的歌，朝着迷雾深处，轻轻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