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小巷,又往前跑了一段,我身子一软,坐在了地上。
团团玩够了,从我身上飘出来,笑嘻嘻地浮在我的面前。
“团团,刚才那个老奶奶你看到了吗?”我气喘吁吁地问它。
“老奶奶,没有呀。哪有什么老奶奶?”团团东张西望,它可能真的没有看到。
“你都看不到,我为什么能看见?”我不解。“难道也是一个鬼?”
想到这,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虽然天天有一个“小鬼”陪着我,但一想到鬼,我还是害怕。
“不是的,如果有和团团一样的东西,团团能感觉到。”团团嘟着小嘴。
“她说我命不长矣是什么意思?”
“别听她胡说,姐姐长命百岁千岁万岁”
我听出来,团团的话语中有一丝不安。但我也没有细想。夜风忽地卷过,巷口的灯笼晃了晃,光影扭曲间,我似乎又看见那老奶奶站在远处,朝我轻轻摇头。
团团猛地缩成一团,声音发颤:“姐姐,快走,别回头。”
我心头一紧,扶墙起身,腿还在发软,却不敢再问。
身后传来枯叶碎裂的声响,像是脚步,又像低语。我咬紧牙关往前跑,冷汗顺着脊背滑下。
原来它也怕——可它不愿说破。
出了小巷,又往前跑了一段,我终于跑不动了。
“姐姐,跑累了,歇会吧。前面不远就到了。”
我摸着又酸又疼的双腿直晃头。
“这是什么地方呀,刘老头怎么会来这里?”
我估算了一下,这里离手艺街和四眼井都很远了,应该是城市边缘的郊区了。
这里的道路很直很宽,也没有什么高层建筑。好像是工业园区一带了。
这里有不少企业和学校,刘老头晚上没事到这来做什么?
歇了一会,体力恢复了一些,我又站了起来,跟着泛着莹莹光亮的团团往前走去。
前面,有一片区域灯火辉煌,人声鼎沸,有很多小摊小贩,挂着一排排彩灯,烧烤、烘烤的香味顺着夜风吹来,让人馋味就上来了。
我看到不少学生模样的人在那些小摊小贩前溜达往返。
对面,则是一个学校大门,大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市第十四中学。
十四中我知道,是一所寄宿学校。听说,都是一些成绩不太好又调皮捣蛋的学生,别的中学不收的就塞到这里来了。
我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刘老头要来这里了。
可我走到了这片区域,四处张望也没有看到刘老头的身影。
我偷偷问团团:“你是不是搞错了,他人呢?”
我听到团团在咽口水的声音。这个小鬼又想吃了。
没办法,我只能买了几串烤串,举在手上,这样我能吃,它能闻,大家都开心。
“在那边,我闻到了,他就在那边呢。好香……不,他好臭,肉肉好香!”
我随着它指的方向,离开了那些小摊小贩,绕过路边绿化带,走到了校园边的墙边,又往前走了一段,听到有几个人在笑。
“哈哈,这家伙真抗揍呀,打了这么久,都不叫疼的。”
“妈的,我的手都打疼了。还是用皮带抽好了……”
紧接着就是皮带抽打在人身上的啪啪声。
“你们在干什么?”我大喊一声。
我看到有四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其中还有两个黄毛,围着地上蜷缩着的一个人在不停地殴打。
其中还有一人举着一根皮带狠劲地抽。
听到我喊,他们回头看了我一眼。见我是一个跟他们差不多高的小姑娘,根本不在乎,继续施暴。
“你们再不住手,我报警了!”
我举起了手中的手机。冲着他们就是一顿时拍照。
我不知道地上的是不是老刘头,但在夜色中,看衣着,应该就是他。
“关你什么事?小心我们连你一起打!”
其中一个黄毛径直走向了我。
“别打,这么标的女人,打坏了可惜了。”另一个家伙也跟了过来,小小年纪,眼神却邪恶得厉害。
一左一右,他们二人将我夹在了中间。
“臭丫头,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快给老子滚!”地上蜷缩的人突然站了起来,身高比这些小孩子整整高出一截。
正是刘老头。他站起身,冲我大吼大叫。
我真是想不通,一个又高又大的大男人,竟然让一群小孩子欺负成这样。
“刘老头,怎么回事?他们干嘛打你?”
我继续往前走,这两个小子笑嘻嘻地跟在我身后。
“我说了,与你无关,你快走吧!”刘老头上前来就想推我。
“别呀,老家伙,你还想英雄救美呀。她可是自己送上来的,可不是我们拉来的。你的事等会儿再说,我们哥几个先跟这位美女玩玩。”另一个黄毛上来就想动手,伸手就来扯我的衣服。
“不行!你们不能动她!”刘老头一把抓住那小子的手,往旁边一拽,这小子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老家伙,你还敢动手!”
那小子跳起来冲着刘老头就是一记耳光,刘老头躲都不敢躲,就这么硬挺着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耳光,啪的一声响,我的心都是一动。
人都说打人不打脸,特别是男人。
可刘老头却一脸媚笑,讨好地一个劲作揖。
“几位小少爷,这都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放她走吧。我保证不反手,继续让你们打,怎么样?”
“打你没意思了,打了三天了,也没什么新花样,今天你的小女友来了,让我们玩玩,这事就过去了。”
打了三天,这刘老头犯贱吗?
这几个小流氓一边说,一边又来上手。这次是四个人一起上手,刘老头挡了这个漏了那个急得脸通红。
最后,他终于火了。
“你们找死吗?”
刘老头两手一伸,一边一个,抓住两个小子的衣领,往旁边一甩,他们就飞出去了。
剩下两个还在发愣,又被他拎了起来,直接扔出老远。
四个小子摔倒在地,惨叫连连。
有一个比较凶悍,就是那个拿皮带的,他应该是他们的头。
他刚一倒地,一个翻滚又爬了起来,竟掏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冲了上来。
刘老头叹了一口气,待他到了近前,腰身一扭,躲过匕首,手臂横着扫向他的前胸,一声闷响,那小子又飞了出去……
这次他半天也没爬起来。
我看着这个判若两人的刘老头,不知该如何开口。
那四个小子终于跌跌撞撞爬起来了,再也不敢靠近。只是骂骂咧咧相互搀扶着走了。
其中有一个小子的话,我听到了,就是一惊。
“老家伙,你敢……敢打我们……你儿子等着吧!”
他们走了,刘老头唉声叹气。
“你说你跑来干吗,本来没事了,现在……我在校园外,他们在校园里,我怎么办?如果他们报了警,我又要进去……”
“他们是什么人?”
“还能是什么人,校园里的小霸王,小流氓。我早就打听了,全都是有头有脸的子女,我们这的家庭惹不起。”
“你干嘛要让他们打?”
“我不让他们打,他们就要打小军。你说我怎么办?我好不容易将小军转学到这所学校,才来一个月,天天被他们欺负。我只能……”
“老刘头,你也是一个智力健全的人。你认为你这样忍气吞声,主动示弱,他们就会放过小军吗?处理校园霸凌,不是你这样的。”
我暗自叹气。看来这老刘头空有一身力气,却没个清醒的脑子。
应该是喝酒喝坏了。
“那你说怎么办?我打他们一顿?一个电话,警察就会来把我带走。叫小军还手,小军又得被退学!告诉老师……哈哈,根本没用!”
他在苦笑,他在捶手,他又毫无办法。
我看到他额头上被皮带抽得血迹斑斑。他竟然感觉不到疼痛。
“他们现在回去宿舍,我家小军又要遭罪了。”老刘头又蹲下了,脸上一片愁苦,眼中竟有泪光。
一个大男人,竟被几个小流氓逼得走投无路,暗自垂泪。
“你相信我吗,我来处理这事,保证让小军没事!”
“你?算了吧,等下把你再搭进去,我姓刘的就不要做人了!”
刘老头在口袋中掏出一件东西,塞到我手里。
“这是你的手表,还给你。你快走吧。我家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你别来添乱就成。”
他揉着身上的伤,一步一摇走向不远处的校园大门。
我不知道他还能有什么好办法保护小军,但我不能袖手旁观。
今天晚上,我要让那小军睡个好觉,让这四个小流氓做一场一生都忘不了的“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