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得“驴子”远了些，我们又开始交谈。
“他给你托梦，你都梦到些什么？”
“梦很乱，很模糊梦里他说不了话，只是像从前一样，傻傻地看着我。然后，就让我看到了你……你在看着他……”
我想起了我与他黑洞洞对视的那一幕。
不知为什么，此时带着王秀芝再次走进这片竹林，又是在晚上，还吹着凉飕飕的夜风，我并没有一丝害怕。
来到那个地方，那里已经变了一些样子，四周被清理得很干净，连地上的杂草、枯叶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露出了黄土。
竹子也被砍掉了一些，没有了那天的拥挤与阴森，显得多了几分空旷和寂寥。
显然警察对这块区域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
天上悬挂着半轮上弦月，竹林中光线并不暗淡。
我指了指那个地方，王秀芝缓缓走了过去。
她刚想蹲下，“他”就从黑暗中浮现了出来。
“他”应该是不想她蹲下，怕脏了她的校服吧。
这时，我才猛然想起，为什么我第一眼就认定她就是王秀芝，是因为他们穿着一样的校服。
一中的校服。
周瑞从前就是一中的学生，只是后来到了十四中。
而且他死时，还是选择了一中的校服。
这校服对他，对他们是不是有着特殊的含义？
“周瑞，我来了……我考取了一中的尖子班，坐在了你从前坐的教室，见到了你从前的同学和老师，他们都说你是他们当中最优秀的那一个……现在光荣榜上，撕掉你照片的地方，现在贴的是我的照片……”
“我完成了你的嘱托，现在，我带着我们的梦想在努力……相信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实现……”
王秀芝早已趴倒在地，泣不成声我也泪如雨下……
竹林里的风呜呜的吹着，似乎整个竹林都在哭泣。
我看向飘浮在空中的“周瑞”，他的表情似乎也从僵硬、冷漠变得柔和起来，目光中充满了浓浓的深情
可惜他们已阴阳两隔，再也无法言语沟通，牵手相拥了。
竹林里，王秀芝一直在讲着，漂浮在空中的“周瑞”一直在静静地听。
在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心中的女孩，念念叨叨
我不明白，他既然喜欢听她念叨，为什么不努力一下，争取听一辈子呢？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生命，早早离去呢？
当“周瑞”消散不见时，王秀芝并没有伤心欲绝不肯离开。
可能是心意已了，她擦干眼泪，平静了许多。
“有人来了，姐姐，我们快走！”团团在示警。
这时手机也响了，是“驴子”。
“快出来，有人来了！”
我急忙拉着王秀芝的手，走出了竹林。
远远地看到有手电筒的光，正朝这边过来了。
我跑向“驴子”的车。上了车，“驴子”开动车，没有开灯，而是缓缓滑行，拐上了一条小道。
“驴子”的车是电动的，声音小，并没有引起那些手电筒的注意。
回城的路上，王秀芝讲她自己的事。
王秀芝告诉我，那几个晚上，她并没有失去最宝贵的东西，只是那无休止的羞辱，也确实差一点让她坠入深渊，多亏有他在。
每次王峰王俊他们把她接出校园，送到一个偏僻的路口，那里就会有一辆小轿车在那等着。
上了车，车不会往城里开，而是开到一些幽深的山间别墅。那里有人在等着她。
她“赴约”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有权有势的老东西会看上她，好在他根本干不了什么。
每次演奏时，他都戴着面具，她看不到他的脸。
演奏完之后，都会近距离欣赏她，然后突然用烟头在她身上留下一个伤疤，痛得她死去活来。
只是听到他发出的浑浊声音，她也知道他应该是很苍老了。
特别是当他靠近时，哪怕他身上喷了不少香水，但她还是能闻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令人作呕的腐朽之气。
她不敢反抗，因为有人告诉她，如果反抗，不但她要被开除，还有周瑞。
同时，警告她的人还告诉她，他们拍有她“服务”时的照片，这些照片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我问，警告她的人是谁？是不是学校的人。
她说不是，是那些接待她的人。而那些人就是学校的校长吴友德见了，也要弯下腰敬礼。
她知道自己根本惹不起。
可周瑞不知道，他谁都不怕，谁都敢惹。
正是因为周瑞的拼命反抗，不计后果的行为，让这些人也怕了。万一闹出人命，谁也脱不了干系。
最终那个老家伙放手了。当然也有可能玩腻了吧，自从周瑞自残之后，王秀芝就再也没有接到赴约的通知。
王秀芝后来才知道，晚上十四中的女学生被接出去“赴约”是常有的事。当然，回报也确实丰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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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也凭自己的努力，离开了十四中。
她还告诉我，如果没有周瑞教她的学习方法，她可能永远也离不开十四中，更不可能考上一中尖子班。
她是代表他们两个人一起努力，考上了尖子班。
她还要代表他们两个人一起参加高考，考上他们心目中最好的那所学校。
下车后，她说：“你知道他为什么自杀吗？”
我摇头。她没有办法跟“周瑞”沟通，我也一样。
“都是为了我。因为只要他在十四中一天，我就会担心一天，我就没办法好好读书。离开十四中后，我曾经偷偷去看过他，被他发现了，他生气了，不理我……是我害了他……”
她低沉的声音吓住我了。在笔记本上写的不要来找我″是写给王秀芝的？
但我知道她现在的情绪很危险，像极了当年的我。
当年父亲去世，弟弟失踪，我都认为是我的原因，所以我一直无法释怀，身上背着这沉重的壳，就像戴着枷锁，每前行一步，都异常艰难。
包括我想自杀也与此有关。
“秀芝，你错了。周瑞的死绝对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就算是自杀与你关系也不大。相信我，我会弄清真相的！”
我抓着她冰冷的双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告诉她。
“真的吗？”
“绝对是真的！而且你要相信，周瑞也不希望你这么想。你现在的任务就像你自己说的，要带着你们两个人的梦想去努力，去达成……其他的交给我，交给警察，交给正义！”
王秀芝点了点头，她的眼睛在黑夜中显得是那么的明亮、至纯。
我似乎明白为什么有人会选中她了。
她不漂亮，但她身上有的这份干净、纯真与善良，比任何拥有漂亮外壳的女学生，对某些早已失去了这些品质的人来说，更具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周瑞不在了，那就让我来保护这个珍珠般宝贵的女孩吧。
我要让那些欺辱过她的所有人，包括那些帮凶、幕后黑手，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分手时，王秀芝问了我一个问题:你知道为什么这么久没人可以找到他么？”
这也是一直困扰我的一个问题。
不知道”。
“因为他不想让他妈妈看到他最后一眼。你找到他的那天，他妈妈出国了，再也不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