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小区的张大爷,一入秋冬换季,喉咙就象被无形的手攥住,日夜咳个不停。
跑遍了市里的医院,胸片拍了无数张,血也验了无数次,愣是查不出病根,只说是慢性咽喉敏感,既非炎症也非传染。
西药中药轮番上阵,偏方土方试了个遍,那恼人的咳嗽声依旧缠人得紧,听得老伴孙大妈心里直发慌。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陈晨的送货货车就轰隆开进了小区。
车斗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青柚梨,带着晨露的清润气息,刚在小区的空地上停好,就被群里早早等侯的住户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整整三万枚青柚梨,不过两个小时,便被有序的领走。
孙大妈推着小推车,来来回回跑了三趟,才把预订的五十个青柚梨搬回了家。
看着客厅墙角堆得小山似的梨,她忍不住摩挲着果皮——这青柚梨比寻常梨子皮薄肉嫩,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柚花香。
陈晨卖的东西,从来都比市面上的好上不止一星半点,这次的梨,想必也不会让人失望。
她挑了个看着最顺眼的青柚梨,拎进厨房。
清水细细濯洗去果皮上的浮尘,连皮切成滚刀块,丢进厚重的砂锅里,又抓了一把川贝撒进去,添上清水,刚好没过食材。
文火慢炖,锅里的水汽袅袅升起,混着梨香与药香,在厨房弥漫开来。
原本按老方子该加两勺冰糖调味,可方才切梨时,她忍不住咬了一小块,果肉清甜多汁,甜得恰到好处,便索性省了冰糖的步骤。
三十分钟后,砂锅里的川贝梨汤已然熬得浓稠,汤色是清透的青碧色,掀开锅盖的刹那,一股沁人心脾的柚子花香裹挟着梨的甜润扑面而来,馋得人直咽口水。
孙大妈舀了一小碗,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温热的梨水顺着喉咙滑下,象是一双温润的手,缓缓抚过干涩发痒的咽喉,那股舒坦劲儿,让她险些舒服得喟叹出声。
一碗下肚,喉头的燥意尽数褪去,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
她连忙又盛了满满一大碗,端到客厅正在看报的张大爷面前:“老头子,快趁热喝了,保管你舒坦!”
张大爷半信半疑地接过碗,小口抿了一口,随即眼睛一亮,捧着碗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
温热的梨汤落肚,喉咙里那股痒意瞬间消散,他忍不住清了清嗓子,竟发现那习惯性的咳嗽,迟迟没有找上门来。
这一整天,张大爷的手边都搁着一碗梨汤,空了就喝上一口。
连下午去公园和老伙计们下棋,都特意揣了个保温杯,里面灌满了川贝青柚梨汤。
奇了怪了,往日里下棋时咳得震天响的他,这一天竟一声都没咳,连带着棋盘上的思路都清淅了不少。
一起下棋的老伙计们都觉得纳闷,纷纷凑过来打听:“老张,你这喉咙是彻底好了?今儿个怎么一声咳嗽都没听着,我们都快不习惯了!”
张大爷放下棋子,得意地拍了拍保温杯,声音洪亮得很:“多亏了我家老婆子!用陈晨那小老板卖的青柚梨炖了川贝汤,喝下去喉咙又润又舒服,这咳了许多年的毛病,竟就这么压下去了!”
小区里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张大爷的事儿没过半天,就在业主群里炸开了锅。
一时间,家家户户的厨房里都飘起了青柚梨汤的香气。
秋冬季节本就天干物燥,嗓子容易发干发痒,一碗清甜温润的梨汤下肚,喉咙里的不适感一扫而空,连说话的声音都清亮了几分。
更有心灵手巧的住户,琢磨出了新吃法。
将青柚梨去核去皮,切成薄片晒成梨干,嚼起来甜脆生津;还有人用小火慢熬,将梨肉熬成浓稠的梨膏,装进玻璃罐子里密封起来,每天舀一勺冲水喝,能足足喝上一年半载。
陈晨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刷着供货群里的消息,看着大家热火朝天地分享梨干、梨膏的制作教程,还有人晒出了青柚梨做的甜品、果汁,各式各样的吃法看得他眼花缭乱。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批青柚梨的止咳润嗓功效,竟好得如此出人意料。
不过此刻,他的心思更多放在了另一件事上。
计算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地罗列着c市周边的土地租贷信息,他翻了整整一天,却始终没找到一块合适的——要么是土地太过分散,要么是土地太少,要么就是土壤条件不适合种植,周边有工厂之类的。
正当他愁眉不展之际,季云丽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随口提了一句:“你老家那边,不是还有大片的田地荒着吗?”
陈晨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是啊,他怎么把老家给忘了!不一定非要困在c市找地啊!
他的老家在紧邻c市的市陈家村,地处两市交界,这两个月,行政区划就正式划入c市了,但他还一时没有习惯,没有想起这事。
村子里的年轻人早就外出打工,留下的多是腿脚不便的老人,肥沃的田地大多荒着,长满了野草。
老人们只在屋前屋后的小块空地上种些时令蔬菜,连吃的大米,都是托人从镇上买的。
村子后头还有几座不算高的小山,山上的树木稀稀拉拉——早些年,村里为了筹钱,把山上的大树全低价卖给了木材厂,如今只剩些低矮的灌木,山上别说野兽,就连兔子野鸡都少见。
山脚下淌着一条小河,不过三四米宽,河水清澈见底,岸边总坐着洗衣洗菜的老人,村子四周没有工厂,也没有污染,那水干净得能直接捧起来喝。
只是村里的路,实在让人头疼。那是一条坑坑洼洼的泥巴路,队上曾经按人头收过两次修路钱,第一次收了钱,却半点动静都没有,村民们闹了好几年,才等来第二次收钱修路。
可钱交了,路也只是勉强扩宽了些,依旧是一脚泥一脚水的泥巴路。
再后来,队上的人再来收钱,任凭说破了嘴皮,也没人愿意掏腰包,这条路,便就这么烂着,烂了好些年。
陈晨的童年,就是在这片土地上度过的。
直到初中,他才跟着进城务工的父母,搬到了c市读书。
村里的长辈们待他极好,谁家做了好吃的,都会给他留一碗,所以他早早就暗下决心,等将来有能力了,一定要把村里到镇上的路,好好修一修。
“云丽,你可真是我的贤内助!”陈晨一把揽过季云丽,在她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换来的却是她一个嗔怪的白眼。
“我明天就回村一趟,找村长叔谈谈租地的事,顺便也去看看外公外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季云丽闻言,眼睛弯成了月牙:“当然要去!上次外婆还拉着我的手,念叨着让我有空多去陪陪她呢。”
她想起陈晨的外婆,那个满头银发、笑起来眼角堆满皱纹的老人,心里就暖烘烘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们明天一起回村。”陈晨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陈晨的爷爷奶奶在他父亲年轻时就过世了,他的父母和外公外婆,户口都落在陈家村,一大家子人,都姓陈。
陈家村,本就是个七成以上村民都姓陈的村落。
他低头看了看日历,眉头微微蹙起:“后天还要去参加市里的招商酒会,希望明天一天就能把租地的事敲定,不然就得再等下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