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蕾娜已经感觉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的意识已经堕入了极深极深的地方,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穷无尽无边无际的黑暗,她身处其中,再无他物。
又或许她的存在毫无意义,她的自我她的感情她所在乎的一切都渺小又脆弱,世界并不需要柯蕾娜,世界只需要幽玄魔女。
“柯蕾娜——”
她有些别扭地念着自己的名字。
这个名字是如何得来的呢?
是有谁怀抱着她欣喜地取下这个名字,就象父神赐名他的爱子;还是她生来就顶着这个名字,
象是权能般与生俱来?
柯蕾娜不记得了,她的过去只有零碎的记忆片段,那些记忆中也不过是掠夺来的书籍文本,也同自己堕落的意识所在之处一样,黑暗漫无边际。
这个名字也没有意义。
她所记得的岁月里,从来没有人叫过这个名字,倒是记得偶尔有人惊恐地大喊“魔女”,然后就从她的记忆中消失。
只有一个人会叫她的名字。
“弗兰”
她轻声呼唤着那个人的名字,远比叫自己的名字时更加熟练,脱口而出,象是已经铭记于心。
弗兰消失了么?
柯蕾娜努力回忆着最后的片段。
淡而又淡的身影,将要消散的声音最后幽玄的权能再度维系了两人的联系,弗兰仍在世间。
可是柯蕾娜已经不再能够控制自己的权能,她的意识被挤压在最黑暗的深处,她从未有过如此的虚弱和无助。
“弗兰————”
柯蕾娜再度呼唤着弗兰的名字,但在这囚禁意识的空间中连声音都显得寂聊,也不会有人笑着回应。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孤身一人,
她再度变成孤身一人。
她原本以为自己早就习惯孤独的岁月,可以独自一人待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可是柯蕾娜发现她不能。
原本她只是不知道什么叫孤独而已,寂寞在这里生根发芽,蚀骨汲髓。
她回忆着过去的时光。
单调空洞的屋子。
日渐充实的房间。
精心打理的花圃。
热气腾腾的饭菜。
后院的池塘和乌龟,在脚边跑来跑去的猫。
还有总是温和微笑着的弗兰。
柯蕾娜开始理解弗兰所说的话。
过去总是温情的、含蓄的、惹人留恋的。
过去的时光就象是古老的艺术品,有其完整、完美、匀称之处。
她问过弗兰,他如何看待过去的朋友。
也问过弗兰,他们之间是朋友么。
弗兰说不是,他们的联系远比那更加深厚。
模糊的回忆中,柯蕾娜的意识渐渐昏沉。
外界,战斗凶险而激烈。
那个好象永远坐在权力和黄金铸就的座椅上的阿莱克斯亲自下场厮杀,他深知这并非最优的选择,可他的傲慢不允许他再逃避。
无数的锁链封锁了四周,将这里化作无法逃脱的擂台,战斗的波动让附近千疮百孔地面破损。
诺格蕾想要插手,却被厉声喝止,吉斯拉住了她,不让她参与这宿命的对决。
诺格蕾说:“你疯了么?你不是最忠心的好狗么?”
“我是。”吉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的战斗,“所以我不会让你打扰公爵大人的。”
“你想让他死么?”
吉斯说:“公爵大人不会输的。”
他说:“群星剑圣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剑圣,但他的强大却不是单依靠肉体。”
诺格蕾这才冷静下来观察着战场。
群星剑圣的强大是诸多因素组成的,群星之力,神具星落,加护赐福,无匹的剑技,钢铁般的意志,生死搏杀的经验,切断一切直击本源的法则·
场上的只是一具傀儡,除了不加限制的群星之力,他丧失了此外的所有长处。
当弗兰的意识不再占据主导,这具躯体不过空有蛮力。
在往后的熏陶中,他会成为群星铸就的圣人,但是现在不行,群星也惊惧他的意志,绝不可能在此刻松懈。
诺格蕾直视那猩红迷雾:“这是血族的力量,这是——桑托斯的力量?那个叫霍华德的血族,
他到底给了大公什么东西?”
吉斯缓缓摇头:“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个血族热衷于挑起战争,为了找到合适的借口,他亲自向公爵大人提议一一”
“屠杀境内所有血族。而他熟悉血族,他会亲自带队。”
诺格蕾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此时战斗越发激烈,阿莱克斯和弗兰的每一次碰撞都进发出剧烈的波动,无穷之锁在这波动中眶眶作响。
阿莱克斯一次又一次被斩得四分五裂尸首分离,可又在猩红的迷雾中再度重组,与弗兰厮杀在一起。
傲慢的权柄影响着弗兰的行动,这具身体象是个越发迟钝的提线木偶。
吉斯说:“同时用傲慢的权柄和猩红的法则入圣—我不知道公爵大人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但能够同时驱使两条规则的圣人只此一个,公爵大人应该是极点之下最强的存在。他不会输的。”
场上的阿莱克斯再度和弗兰厮杀在一起,他任由星辉凝聚的剑刃刺穿他的胸膛,也要操纵锁链狼狠地将弗兰轰入地面。
而后血肉重组。
当失去了传说中斩断一切直击根源的能力,阿莱克斯发现这座山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高。
一次次的交战中,他缓缓占据上风。
猩红的迷雾修补着阿莱克斯的身躯,带着傲慢的权柄,化作无形的剧毒,缓缓渗透腐蚀着弗兰的身体。
最后一次交锋弗兰被轰入地面,锁链贯穿他的四肢,他象是被封锁的罪人。
阿莱克斯踩着弗兰的胸口,缓缓低下头。
“我知道,这根本不能算是胜利,真正的交锋我怎么可能赢得过你。”他说,“我只是想要躁践踏你的傲慢,从见到你第一面的时候就这么想了。”
“我想打断你的脖子,我想要你低下头,我要你对我俯首称臣。”
天空中的群星灿若烈阳。
他们不愿接受这状况,哪怕动用帝都教会的受肉,也要降临尘世。
阿莱克斯抬起头,冷冷地说着:“这是我和他的交锋,轮不到你们这些丧家之犬插足。”
无数锁链如同巨咬向夜幕,
而在夜空之中,爆发出了更耀眼更炽热的光,夜幕之上,有什么存在插足了诸神的争斗。
获得短暂安宁的时间,阿莱克斯命令两个圣者镇守四周,他看着弗兰空洞的眼神,傲慢的权柄渗入弗兰的体内,与群星的力量开始争夺。
他一把揪起弗兰,两人额头狼狼相撞,骨头碎裂鲜血进溅。
“来吧,接下来是我们的战斗。”
阿莱克斯用尽一切取得了战场,要满足他的傲慢实现他的野心。
权柄相撞的时候,他们将再无其它阻碍,唯有意志如同野兽撕咬,决出真正的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