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平浪静总是好的,可惜弗兰很少碰到风平浪静的时候能进教堂的哪个不是顶顶大名的人物,住的都是深宅高院,平日里谁能见着?
现在小旅馆里竟然出了个进过教堂的人物,消息传得飞快,弗兰在附近已经算是无人不知了。
出名的事情弗兰已经习惯了,因此带来的大部分麻烦他也都能适应,但是半夜敲门这点他实在适应不了。
和魔女打着扑克的时候听到外面“笃笃笃”的敲门声,弗兰面无表情。
魔女抓牌的手指变得用力。
柯蕾娜问:“第几次了?”
弗兰说:“额,第五次吧。”
柯蕾娜深吸一口气。
弗兰抬起手:“好吧,我去处理。”
“等等。”柯蕾娜让他停下。
弗兰问:“怎么了?”
“你是不是准备出老千了?”
弗兰咳嗽起来,悄悄让袖子里的牌滑了回去:“没有。”
神圣福音教皇国的文化娱乐活动极度丰富一一前提是你真的是个虔诚的信徒,否则这里就是个娱乐荒漠,除了做爱没有任何消遣的方式。
所以弗兰回来的路上顺便找了点材料手搓了一副牌,柯蕾娜可以自己看书过一辈子,
弗兰总不能坐在沙发上看她过一辈子。
出千是没办法的事,柯蕾娜的运气有点好。
弗兰有着极为丰富的跟运气好的人打牌的经验,所以他知道唯一的能赢的办法就是出老千。
虽然他作弊也没赢过莱蒂希娅,灰精灵的运气好到堪称诡异的地步,弗兰研究这件事研究了很久也没能研究明白是怎么回事。
而弗兰肯定现在坐在他对面的魔女一定没能看到他精湛的作弊手段,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发现的,不过看起来他要输一晚上了。
柯蕾娜身子前倾,伸出手在弗兰的脸上又贴了张纸条。
弗兰晃了晃,纸条晃动象是门帘。
她微微勾起嘴角。
“笃笃笃”
外面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她表情骤冷。
弗兰打了个响指,剑气彻底隔绝内外,这下她们就算在外面把手敲断,声音也传不到里面。
柯蕾娜问:“她们就这么如饥似渴?”
甚至不需要弗兰打开门询问,她就知道敲门的人是来干什么的。
弗兰吹起脸上纸条,这才看清柯蕾娜的脸。
她很少被这么打扰,看得出来有点生气。
弗兰说:“因为我算是优质男性吧?进过教堂出来就高人一等,要是来得快点说不定还能沾染教堂的神圣气息大概是这么个理由?”
“就这样?”
“就这样。”
柯蕾娜不语。
弗兰说话的时候没有吹气,纸条又垂落下来。
他又吹一口气。
“这就是狂信的力量,要比什么强硬的手段好用得多。”弗兰说,“你就是他们狂信的对象,魔女只要出现,大家就会无条件相信;只要是你的命令,抛妻弃子家破人亡也觉得信服,主说要有光那就有光,主说世界明天毁灭那大家就兴高采烈地一起去死。你就是主,柯蕾娜。”
柯蕾娜说:“如果我就是主,那我现在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那你觉得你应该在哪里?”
“红枫镇。”她说,“谁也不能让我离开。”
那里有她跟弗兰的房子和花圃。
那里有他们的猫,弗兰说他托付给了朋友,但是柯蕾娜总觉得不放心。
还有他们的乌龟,弗兰说他随便丢到了一条河里,回去的时候他再潜下去钓回来。
哪里都比不上他们的家。
弗兰说:“偶尔也还是要出门走走的吧?整天闷在家里不好。”
“可我们已经走了很久了。”
很久吗?
弗兰想了想,倒也没觉得多久。
冒险者们四处漂流居无定所很正常,弗兰更是个忙得没影的人,基本上一个委托干完就去干下一个委托,漂泊的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但是每个人能感受到的时间是不一样的,有些人度日如年有些人度年如日,柯蕾娜作为被信奉的魔女,却好象完全不适应在这里的生活。
嗯,弗兰想了想觉得不能适应也正常。
好在她有点面瘫,不太看得出来;起码在听不到别人半夜敲门的时候不太看得出来。
这么想着,弗兰看了一眼柯蕾娜。
纸条遮挡了他的视线,但也能看个大概,她确实有点面瘫。
既然她在这里度日如年,弗兰就算一直输也只好陪着她打牌,他接过柯蕾娜手上的纸牌收好,熟练地洗牌发牌。
柯蕾娜盯看弗兰的动作。
剑圣的手指确实很灵活,翻飞的时候象是蝴蝶一样,让人眼花缭乱。
柯蕾娜其实不知道这种纸牌游戏有什么意思,她甚至不知道有这种游戏,但是不用问她也知道,弗兰只会千篇一律的回答:
“这是我家乡独有的小游戏。”
弗兰的家乡好象什么都有,有时候一一或者说很多时候,柯蕾娜都没办法不好奇弗兰的家乡究竟是什么模样。
她问的话,弗兰也只是会轻轻摇头说回不去的,柯蕾娜也就不问了。
柯蕾娜不明白这些纸片子有什么好玩的,反正弗兰告诉她规则之后她就照着做,因为她感觉弗兰待在这里很无聊。
不然也不至于玩这些纸片子。
据弗兰所说,他还跟最亲密的朋友们分享过这东西,并且得到了一致好评他的朋友也这么无聊么?
牌局继续进行,柯蕾娜一边分心想着弗兰的过往,一边漫不经心地打着牌。
然后弗兰脸上的纸条越贴越多。
等到柯蕾娜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她已经看不到弗兰的脸了。
她伸手在弗兰面前晃了晃。
弗兰说:“我怎么说也是个剑圣,还是能感觉到的。”
“哦。”
她收回手。
弗兰说:“比起这个,柯蕾娜,你要输了。”
这时候柯蕾娜才发现弗兰手里只剩下最后一张牌。
他打了出来。
沉默。
弗兰伸手抓起纸条,柯蕾娜微微后退,但还是被他迅速贴在了额头上。
纸条晃荡。
她说:“再来一局。”
弗兰从她手里收起牌放好,把灯熄灭。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