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克劳迪奥真的没有想着跟柯蕾娜一起吃一顿饭,但弗兰只身一人出去做饭了。
不管怎样,克劳迪奥还是要跟魔女单独谈谈。
他只有一个兄长,再怎么慎重都不为过。
弗兰其实不太放心,总感觉克劳迪奥会说出一些奇怪的话。
然而柯蕾娜竟然同意了,他总不能强行把柯蕾娜牵走。
只希望聊完她不要生气好了。
如今的房间里。
克劳迪奥和柯蕾娜都端正地坐着。
克劳迪奥已经习惯了这种姿态,必须时刻保持礼节,以免堕了弗兰的声名。
尤其是,眼前的魔女远比他之前见过的所有人都更重要。
柯蕾娜端坐则是因为她莫名觉得紧张。
这是弗兰过去的一部分。
家人,这个词汇显得过于渺远陌生,柯蕾娜很难切身体会它的意思。
可当眼前这个男人出现在门外的时候,弗兰把她的手腕抓得生疼。
她明白克劳迪奥是弗兰所无法割舍的部分。
柯蕾娜也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于是陷入短暂的沉默。
克劳迪奥开口:“兄长消失的日子里,都是在你的身边吧?”
他没有用“死亡”这个词。
事情远比克劳迪奥想象的要复杂,但是看到弗兰之后,克劳迪奥决定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兄长虽然有些话会着不说,但既然见了面,总不会骗他。
柯蕾娜点了点头:“恩。”
“真好啊。”他说,“起码有个人陪着兄长。”
见柯蕾娜似乎有些意外,克劳迪奥接着说:“其实兄长是个很怕孤单的人。”
“怕孤单?他?”
克劳迪奥似乎是笑了笑:“很不可思议吧?兄长这样的人,竟然会有这样的性格。”
柯蕾娜在记忆中搜寻着与弗兰有关的一切,几乎都是温和的笑脸,偶尔会有平静漠然的神色。
害怕孤单?
“—我确实没想过。”
克劳迪奥抬起头,眼里蒙上了一层莫名的色彩:“那还是在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我们都还小,在个穷酸破落的村子里。”
“偶尔会能看到兄长待在一个隐秘的地方,一动不动象是石象一样仰望天空,孤独扑面而来。
我问过他在看什么,他就会笑笑,说在想世界之外会是什么,还有没有另一个世界,有人象他一样,抬头想要看到什么。”
“从一开始兄长就是最出色的猎人,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他。他的猎狗也是最出色的猎狗,他们形影不离。后来我才知道,兄长晚上会抱着狗睡觉,他说是为了暖和,其实他只是想有什么陪着他。”
又是村子。
弗兰说起过很多次他的故乡,那个村子简直象是什么都有,柯蕾娜也不止一次设想过村子的样子。
听着克劳迪奥的描述,柯蕾娜能想到个年轻的猎人,背着猎弓带着猎刀牵着猎狗走在雪地上的样子,目光锐利文忆人,却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抱看他的狗发呆。
他还会抱着狗睡觉么?
柯蕾娜试看想象那个样子,莫名有些想笑,
可又不算奇怪。
虽然每天晚上他都会把咪咪单独关在一个房间里,可咪咪真要上床,他也从来不管。
柯蕾娜说:“他原来是这样的人么?”
克劳迪奥说:“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自从当上冒险者之后,兄长对外就显得越发可靠;尤其是成立星辰之怒后,兄长对外就是圣人一样的存在。这样的事情,也就只有我们寥寥几人知道而已。”
他微微陷入沉默。
那段岁月实在是过于久远,作为猎人的弗兰和作为冒险者乃至作为群星剑圣的弗兰,相差实在太多,以至于克劳迪奥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兄长的模样有些——
不真切。
群星剑圣和曾经的乡野猎户差得实在太大,兄长付出的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多,任谁都知道已经回不去了。
向前迈进总要做出改变,获得一些总要舍弃一些,不管怎样缅怀过去,终究都是过去的事情。
然而就在他的面前,还有一位对这过去感兴趣的人。
柯蕾娜问:“你们的村子是个很神奇的地方么?”
克劳迪奥有些不解:“那个地方唯独和神奇沾不上边。”
柯蕾娜指了指桌上的扑克:“弗兰说,这是他家乡的游戏。”
在克劳迪奥若有所思的眼神中,柯蕾娜继续说着:“他说过很多有关他家乡的事情,童话,神话,歌谣,游戏,习俗她缓缓说着,克劳迪奥慢慢皱起了眉头。
“等一下。”克劳迪奥问,“你说的是哪?我们的家乡?”
“对,你们的家乡?”
克劳迪奥陷入了沉思。
那是哪里?
总不至于是兄长为了她编出来的吧?
他抬起头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就听见柯蕾娜说:“他果然在骗我啊。”
“不是,兄长他——”
克劳迪奥还想要辩解,柯蕾娜缓缓摇了摇头:“没关系的,他骗我的不止一件事,这些事情已经无所谓了。”
克劳迪奥有些错,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柯蕾娜直视克劳迪奥,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现出很久不曾出现过的冷冽。
“闲话就到此为止吧。”她说,“你和我说话的时候一直在尤豫。支开他见我,想说的究竟是什么呢?因为我是魔女,所以你不信任我?”
“你想欺骗他,还是欺骗我?”
克劳迪奥惊讶于魔女敏锐的直觉,更惊讶于按照对话,兄长似乎已经骗过她很多事情。
他深吸一口气:“原本我还在尤豫,是否应该和你说。可除了你,兄长身边,我也想不出谁真的能帮上忙。”
“接下来的事,我希望你能够对兄长、不,对任何人都保密。”
柯蕾娜审视着他,无形的压力让克劳迪奥几乎喘不过气:“对弗兰保密?”
这是吸收了神明力量的魔女,她几乎已经逼近世界的极点。
克劳迪奥说:“对,为了兄长着想,只能对他保密。请用权能封锁这里。”
柯蕾娜皱起眉头,但还是如他所言。
幽玄封锁了房间。
他一字一顿地说着:“不久之前,神圣福音的教皇找到了我,她是无法预测无法算计的存在,
她向我展示了一些事情。”
柯蕾娜安静听着。
“很早之前,兄长收养了一个女孩,她是星辰之怒走向鼎盛的开端,也是操纵一切的棋手。我曾怀疑是否真的有人能够如此聪慧,但她与兄长如同家人,我便心满意足。”
克劳迪奥的声音有些痛苦:“关于小四十五一一”
“轰”
房门被一脚端开,弗兰毫无障碍地闯入两人中间:“停!”
克劳迪奥心脏一跳,险些以为弗兰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只见弗兰挡在两人中间:“还好我一直留心这边,不然就出事了!柯蕾娜,你听我说,克劳迪奥这小子只是嘴笨,说话没有恶意的。快收回权能,不至于这么大动干戈!”
柯蕾娜嗯了一声,房间内瞬间恢复正常。
弗兰还不放心:“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柯蕾娜说:“在聊你小时候害怕寂寞,抱着狗睡觉这么久了,她也跟弗兰学了一点东西。
说真话,不撒谎。
“停!”弗兰揪住克劳迪奥的耳朵,“看来这小子还学会了撒谎,我得教训教训他。”
柯蕾娜又坐了回去:“你们不是久别重逢,要出去吃饭么?该出发了吧。”
弗兰摸着下巴:“要给你带些什么吗?”
“不用了。”
“我做一些小丸子带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