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里的空气，热得有些呛人。
那是数十个火盆燃烧的燥热，更是几位老侯爷心里那团被“异姓王”三个字点燃的野火。
但当这股子热血稍微冷却下来，理智重新占领高地的时候，恐惧又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打漠北？
还要封狼居胥？
这听着是带劲，可那不是去京郊打猎，那是去玩命啊！
宁阳侯陈懋，这位在宣德年间就跟着先帝爷征战的老将，此刻手里捏著那把胡子，都要给薅秃了。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眼神闪烁，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硬著头皮开了口：
“陛下”
他的声音有些发虚，带着股子底气不足的颤抖：
“臣等臣等自然愿意为陛下效死，肝脑涂地在所不惜。只是这封王之事，若是只靠守住北京城，保住社稷”
“守城？”
朱祁钰猛地打断了他，那语气，就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哈！”
他从那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弹了起来，那一身暗红色的甲胄在烛火的跳动下，拉出了一道狰狞的黑影。
他几步走到宁阳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一辈子都在求稳、都在和稀泥的老头。
“宁阳侯，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朱祁钰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又透著一股子让人疯狂的火热，像是冰层下流动的岩浆：
“守城？守城那是本分！是你们应该做的！做好了那是无过，做不好那是灭族！那是把脑袋挂在城门楼子上示众！”
“光靠守住这几扇破门，光靠当个缩头乌龟，你想封王？”
“做梦呢！”
朱祁钰猛地一挥手，大袖带起的风把桌案上的烛火都扇得差点灭了。他指著那张悬挂在正中央的巨大地图，指著那片广袤无垠的漠北草原：
“你睁大眼睛看看！自古以来，你看哪个异姓王是靠缩在乌龟壳里守出来的？”
“徐达封王，是因为他北伐中原，把元大都给端了！把蒙古人赶回了老家！”
“常遇春封王，是因为他杀人如麻，把蒙古人杀得不敢南下牧马！是用死人堆出来的！”
“想封王？”
“只有一条路！”
朱祁钰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瓦剌”两个字上，力道之大，像是要把那张羊皮地图戳个窟窿：
“灭了瓦剌！”
“把也先的脑袋砍下来，当尿壶！把他们的王庭给烧了！把他们的牛羊全抢过来！”
“只有开疆拓土，只有灭国之功，才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才能让朕有理由给你们裂土封王！才能让那些文官闭上他们的鸟嘴！”
“轰！”
这番话，彻底断了这帮老家伙想要偷奸耍滑、想要混日子的念头。
是啊。
守城，那是保命，是给朝廷打工。
出击，才是博富贵，是给自己挣家业！
这账，谁都会算。
可是
“陛下，道理臣都懂。”
石亨是个务实派，也是个兵痞子。他虽然眼红那个王位，但脑子还没彻底烧坏。他皱着眉头，那一脸横肉挤在一起，提出了最现实、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咱们人是凑够了，但这马匹还是不够啊。”
“咱们这些勋贵家里的马，加上京营剩下的，满打满算也就凑出一万多匹战马。剩下的人，还是得靠两条腿跑。”
“两条腿，怎么跟四条腿的蒙古人打？人家跑一圈咱们还在原地吃灰呢！怎么去漠北追杀？”
石亨指了指帐外的方向，一脸的苦相：
“还有粮草”
“王尚书虽然弄来了二十天的干粮，但那是死物，吃一点少一点。一旦深入大漠，那是千里无人烟的地方。一旦迷了路，或者是战事焦灼，这点粮食不够塞牙缝的啊！”
“没马？没粮？”
朱祁钰听完，非但没有发愁，反而笑了。
笑得像个刚刚踩好了盘子、准备大干一场的土匪头子。
“石亨啊石亨，你这脑子，怎么就转不过弯来呢？”
朱祁钰走到大帐门口，一把掀开厚重的帘子。
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人头皮发紧。他指著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仿佛那里藏着无尽的宝藏。
“朕问你。”
“半个月前，我大明五十万大军，是在哪没的？”
“土木堡啊。”石亨下意识地回答，这是大明的痛，谁都知道。
“那五十万大军的装备呢？粮草呢？辎重呢？还有那几万匹神机营、三千营的战马呢？”
“都都被瓦剌人抢去了啊。”
“这就对了！”
朱祁钰猛地转过身，眼神里闪烁著贪婪的光芒，像是饿狼看到了最肥美的肉：
“咱们的东西，现在都在也先的库房里堆着呢！就在那几十里外的大营里！”
“咱们的马，现在都在瓦剌人的屁股底下骑着呢！”
“咱们的粮食，现在正在瓦剌人的锅里煮着呢！”
朱祁钰摊开双手，一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无赖模样：
“缺马？去抢啊！”
“缺粮？去夺啊！”
“也先就是咱们的运输大队长！他辛辛苦苦把咱们的东西搬回去，不就是为了等著咱们去取吗？咱们不去拿，那不是不给他面子吗？”
“只要打赢了，什么都有了！”
“马匹、粮草、盔甲、甚至女人！”
“瓦剌人有的，咱们就都有了！”
“瓦剌人没有的，咱们也有！”
这一番“强盗逻辑”，听得在场的勋贵们目瞪口呆，一个个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这这也是皇帝能说出来的话？
但这话说得真他娘的有道理啊！
是啊！
敌人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只要把也先打趴下，那还需要操心什么后勤？直接就地补给啊！以战养战，那才是兵法的最高境界啊！
“可是”
一直没说话的武清侯还是有点虚，他是个谨慎惯了的人：
“陛下，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咱们这两万多杂牌军真的能打赢也先的主力吗？”
“那毕竟是把五十万大军都吃掉的瓦剌精锐啊。”
这也是所有人心里最大的疑问。
哪怕有滑轮弩，有炸药包，但这毕竟是野战。
万一也先不跟咱们对射，不跟咱们玩阵地战，直接用几万骑兵冲阵，或者绕后包抄。咱们这帮没经过战阵训练的庶子，能扛得住吗？
一旦阵脚乱了，那就是一场大屠杀。
“能不能胜？”
朱祁钰看着这帮患得患失、前怕狼后怕虎的老家伙，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你们还在想能不能胜？”
“朕告诉你们。”
“现在的局势，已经不是能不能胜的问题了。”
“而是”
朱祁钰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那是一块黑沉沉的、刻着虎头的玄铁令牌。那是他在兵部库房的最深处翻出来的，可以调动天下兵马的最高级虎符。
“而是怎么胜！怎么赢的漂亮！怎么把这一仗打成千古绝唱！怎么让后世子孙提起咱们，都得竖起大拇指！”
“啪！”
他把虎符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烛火乱颤。
“你们觉得人马不够？”
“你们觉得没有后援？”
“错了！”
“大错特错！”
朱祁钰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北京”周围画了一个大圈，然后指向南边的官道。
“山东的备倭兵，河南的勤王军，还有大同、宣府被打散后重新集结的边军。”
“现在，正在疯了一样往北京城赶！”
“足足二十万人马！”
“这二十万人，就是咱们的后盾！就是咱们的底气！就是咱们手里最大的筹码！”
“但是！”
朱祁钰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度阴冷，像是藏着刀子：
“朕不打算让他们进城。”
“这帮人，来得太慢了。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等他们到了，黄花菜都凉了，也先早就跑得没影了。”
“而且，这帮勤王军的将领，一个个都是老油条，是墙头草。他们是来勤王的，还是来观望的，甚至是来投机的，谁说得准？”
“若是让他们进了城，被太后那帮人拉拢过去，咱们这点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说到这，朱祁钰看向石亨，目光如炬：
“石亨！”
“臣在！”石亨浑身一震，立刻跪直了身子。
“你是个狠人，也是个明白人。”
“你从你的家生子里，挑出一百个骑术最好的，不要命的！”
“给朕组成一个督战队！”
“一人三马！带上朕的口谕！带上朕的尚方宝剑！带上这块虎符！”
“现在就出发！”
“别往北走，给朕往南跑！去迎那些勤王军！”
“告诉那些领兵的总兵、都督、指挥使！”
朱祁钰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杀气腾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不用来北京了！”
“不用来勤王了！这北京城朕守住了！”
“皇帝御驾亲征，已经杀出去了！”
“让他们掉头！给朕往北跑！往西跑！去包抄！”
“直击漠北！去堵住瓦剌人的后路！去抄了也先的老家！”
“谁要是敢抗旨，谁要是敢慢吞吞地往北京蹭，想等著捡漏，想等著看风向”
朱祁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凶狠：
“你就拿着尚方宝剑，当场砍了他的脑袋！夺了他的兵权！把他的脑袋挂在旗杆上！”
“告诉下面的大头兵！”
“跟着皇帝去漠北，有肉吃！有银子拿！有爵位封！”
“人一辈子，就这一次飞黄腾达、逆天改命的机会！”
“是当一辈子大头兵，还是跟着朕去封侯拜相！”
“让他们自己选！”
“朕就不信，这天下还有不爱财、不惜命的兵！”
轰！
石亨听得热血沸腾，连头皮都在发麻，身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太狂了！
太霸道了！
这是要裹挟天下兵马啊！
这是要把这二十万勤王军，也变成跟这三千庶子一样的疯狗啊！
皇帝这是在下一盘大棋，一盘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的大棋！
如果不让他们进京，太后和文官就失去了最大的依仗。而让他们去漠北，那就是逼着他们去跟瓦剌人拼命，去给皇帝当侧翼，当围堵的网！
“臣遵旨！”
石亨大吼一声，脸红脖子粗，那是激动的。
“臣这就去挑人！哪怕是跑死马，臣也把这话带到！”
他知道，这差事虽然苦，跑断腿，但却是大功一件。
只要把这二十万人忽悠哦不，调动起来，那这场仗，想输都难！那就是几十万人围殴也先一个！
大帐里，剩下的几位侯爷，此刻也彻底服气了。
他们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帝，就像是看着一尊不可战胜的神祗，又像是看着一个疯狂的赌徒。
太狠了。
太绝了。
把文官的钱抢了，把勋贵的人逼出来了，把庶子的野心点燃了，现在还要把天下的兵马都裹挟进去。
这是要举全国之力，去跟瓦剌人梭哈啊！
这种魄力，这种手段，这种把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能力，哪怕是成祖爷重生，也不过如此吧？
跟着这样的主子，哪怕是去死，似乎也是一件挺带劲的事儿。
“诸位。”
朱祁钰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这帮已经被彻底洗脑、只剩下狂热的勋贵。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这平静下面，是更加汹涌的暗流。
“机会，朕给你们了。”
“路，朕也给你们铺好了。”
“能不能把握住，能不能从这烂泥坑里爬出来，能不能让你家的族谱从你这一页开始单开一本，让你成为那个被人供在祠堂正中间的老祖宗”
“就看你们今晚，怎么拼命了。”
“去吧。”
朱祁钰挥了挥手，语气中透著一股子决战前的从容。
“整军备战。”
“天亮之后，朕要看到一支嗷嗷叫的虎狼之师。”
“朕要带着你们”
“去把这天，捅个窟窿！”
“臣等告退！”
“必不负陛下厚望！”
几位侯爷磕了个头，起身离去。
他们的脚步不再沉重，反而透著一股子轻快，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
那是卸下了包袱、看清了前路后的轻快。
既然没得选，那就杀吧！
杀出一个朗朗乾坤！杀出一个万世富贵！
大帐里，只剩下朱祁钰一个人。
烛火快燃尽了，忽明忽暗。
他看着那最后一点光亮，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他很快摇了摇头，把那丝疲惫甩了出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这盘棋，终于下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他已经把所有的筹码都推上了桌。
赢了，就是千古一帝，是大明的中兴之主。
输了
“呵。”
朱祁钰轻笑一声，摸了摸腰间的刀柄，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
“朕，不会输。”
“因为朕比他们更想活，也比他们更不怕死。”
大帐里的空气，热得有些呛人。
那是数十个火盆燃烧的燥热，更是几位老侯爷心里那团被“异姓王”三个字点燃的野火。
但当这股子热血稍微冷却下来，理智重新占领高地的时候，恐惧又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打漠北？
还要封狼居胥？
这听着是带劲，可那不是去京郊打猎，那是去玩命啊！
宁阳侯陈懋，这位在宣德年间就跟着先帝爷征战的老将，此刻手里捏著那把胡子，都要给薅秃了。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眼神闪烁，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硬著头皮开了口：
“陛下”
他的声音有些发虚，带着股子底气不足的颤抖：
“臣等臣等自然愿意为陛下效死，肝脑涂地在所不惜。只是这封王之事，若是只靠守住北京城，保住社稷”
“守城？”
朱祁钰猛地打断了他，那语气，就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哈！”
他从那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弹了起来，那一身暗红色的甲胄在烛火的跳动下，拉出了一道狰狞的黑影。
他几步走到宁阳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一辈子都在求稳、都在和稀泥的老头。
“宁阳侯，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朱祁钰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又透著一股子让人疯狂的火热，像是冰层下流动的岩浆：
“守城？守城那是本分！是你们应该做的！做好了那是无过，做不好那是灭族！那是把脑袋挂在城门楼子上示众！”
“光靠守住这几扇破门，光靠当个缩头乌龟，你想封王？”
“做梦呢！”
朱祁钰猛地一挥手，大袖带起的风把桌案上的烛火都扇得差点灭了。他指著那张悬挂在正中央的巨大地图，指著那片广袤无垠的漠北草原：
“你睁大眼睛看看！自古以来，你看哪个异姓王是靠缩在乌龟壳里守出来的？”
“徐达封王，是因为他北伐中原，把元大都给端了！把蒙古人赶回了老家！”
“常遇春封王，是因为他杀人如麻，把蒙古人杀得不敢南下牧马！是用死人堆出来的！”
“想封王？”
“只有一条路！”
朱祁钰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瓦剌”两个字上，力道之大，像是要把那张羊皮地图戳个窟窿：
“灭了瓦剌！”
“把也先的脑袋砍下来，当尿壶！把他们的王庭给烧了！把他们的牛羊全抢过来！”
“只有开疆拓土，只有灭国之功，才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才能让朕有理由给你们裂土封王！才能让那些文官闭上他们的鸟嘴！”
“轰！”
这番话，彻底断了这帮老家伙想要偷奸耍滑、想要混日子的念头。
是啊。
守城，那是保命，是给朝廷打工。
出击，才是博富贵，是给自己挣家业！
这账，谁都会算。
可是
“陛下，道理臣都懂。”
石亨是个务实派，也是个兵痞子。他虽然眼红那个王位，但脑子还没彻底烧坏。他皱着眉头，那一脸横肉挤在一起，提出了最现实、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咱们人是凑够了，但这马匹还是不够啊。”
“咱们这些勋贵家里的马，加上京营剩下的，满打满算也就凑出一万多匹战马。剩下的人，还是得靠两条腿跑。”
“两条腿，怎么跟四条腿的蒙古人打？人家跑一圈咱们还在原地吃灰呢！怎么去漠北追杀？”
石亨指了指帐外的方向，一脸的苦相：
“还有粮草”
“王尚书虽然弄来了二十天的干粮，但那是死物，吃一点少一点。一旦深入大漠，那是千里无人烟的地方。一旦迷了路，或者是战事焦灼，这点粮食不够塞牙缝的啊！”
“没马？没粮？”
朱祁钰听完，非但没有发愁，反而笑了。
笑得像个刚刚踩好了盘子、准备大干一场的土匪头子。
“石亨啊石亨，你这脑子，怎么就转不过弯来呢？”
朱祁钰走到大帐门口，一把掀开厚重的帘子。
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人头皮发紧。他指著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仿佛那里藏着无尽的宝藏。
“朕问你。”
“半个月前，我大明五十万大军，是在哪没的？”
“土木堡啊。”石亨下意识地回答，这是大明的痛，谁都知道。
“那五十万大军的装备呢？粮草呢？辎重呢？还有那几万匹神机营、三千营的战马呢？”
“都都被瓦剌人抢去了啊。”
“这就对了！”
朱祁钰猛地转过身，眼神里闪烁著贪婪的光芒，像是饿狼看到了最肥美的肉：
“咱们的东西，现在都在也先的库房里堆着呢！就在那几十里外的大营里！”
“咱们的马，现在都在瓦剌人的屁股底下骑着呢！”
“咱们的粮食，现在正在瓦剌人的锅里煮着呢！”
朱祁钰摊开双手，一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无赖模样：
“缺马？去抢啊！”
“缺粮？去夺啊！”
“也先就是咱们的运输大队长！他辛辛苦苦把咱们的东西搬回去，不就是为了等著咱们去取吗？咱们不去拿，那不是不给他面子吗？”
“只要打赢了，什么都有了！”
“马匹、粮草、盔甲、甚至女人！”
“瓦剌人有的，咱们就都有了！”
“瓦剌人没有的，咱们也有！”
这一番“强盗逻辑”，听得在场的勋贵们目瞪口呆，一个个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这这也是皇帝能说出来的话？
但这话说得真他娘的有道理啊！
是啊！
敌人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只要把也先打趴下，那还需要操心什么后勤？直接就地补给啊！以战养战，那才是兵法的最高境界啊！
“可是”
一直没说话的武清侯还是有点虚，他是个谨慎惯了的人：
“陛下，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咱们这两万多杂牌军真的能打赢也先的主力吗？”
“那毕竟是把五十万大军都吃掉的瓦剌精锐啊。”
这也是所有人心里最大的疑问。
哪怕有滑轮弩，有炸药包，但这毕竟是野战。
万一也先不跟咱们对射，不跟咱们玩阵地战，直接用几万骑兵冲阵，或者绕后包抄。咱们这帮没经过战阵训练的庶子，能扛得住吗？
一旦阵脚乱了，那就是一场大屠杀。
“能不能胜？”
朱祁钰看着这帮患得患失、前怕狼后怕虎的老家伙，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你们还在想能不能胜？”
“朕告诉你们。”
“现在的局势，已经不是能不能胜的问题了。”
“而是”
朱祁钰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那是一块黑沉沉的、刻着虎头的玄铁令牌。那是他在兵部库房的最深处翻出来的，可以调动天下兵马的最高级虎符。
“而是怎么胜！怎么赢的漂亮！怎么把这一仗打成千古绝唱！怎么让后世子孙提起咱们，都得竖起大拇指！”
“啪！”
他把虎符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烛火乱颤。
大帐里的空气，热得有些呛人。
那是数十个火盆燃烧的燥热，更是几位老侯爷心里那团被“异姓王”三个字点燃的野火。
但当这股子热血稍微冷却下来，理智重新占领高地的时候，恐惧又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打漠北？
还要封狼居胥？
这听着是带劲，可那不是去京郊打猎，那是去玩命啊！
宁阳侯陈懋，这位在宣德年间就跟着先帝爷征战的老将，此刻手里捏著那把胡子，都要给薅秃了。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眼神闪烁，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硬著头皮开了口：
“陛下”
他的声音有些发虚，带着股子底气不足的颤抖：
“臣等臣等自然愿意为陛下效死，肝脑涂地在所不惜。只是这封王之事，若是只靠守住北京城，保住社稷”
“守城？”
朱祁钰猛地打断了他，那语气，就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哈！”
他从那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弹了起来，那一身暗红色的甲胄在烛火的跳动下，拉出了一道狰狞的黑影。
他几步走到宁阳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一辈子都在求稳、都在和稀泥的老头。
“宁阳侯，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朱祁钰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又透著一股子让人疯狂的火热，像是冰层下流动的岩浆：
“守城？守城那是本分！是你们应该做的！做好了那是无过，做不好那是灭族！那是把脑袋挂在城门楼子上示众！”
“光靠守住这几扇破门，光靠当个缩头乌龟，你想封王？”
“做梦呢！”
朱祁钰猛地一挥手，大袖带起的风把桌案上的烛火都扇得差点灭了。他指著那张悬挂在正中央的巨大地图，指著那片广袤无垠的漠北草原：
“你睁大眼睛看看！自古以来，你看哪个异姓王是靠缩在乌龟壳里守出来的？”
“徐达封王，是因为他北伐中原，把元大都给端了！把蒙古人赶回了老家！”
“常遇春封王，是因为他杀人如麻，把蒙古人杀得不敢南下牧马！是用死人堆出来的！”
“想封王？”
“只有一条路！”
朱祁钰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瓦剌”两个字上，力道之大，像是要把那张羊皮地图戳个窟窿：
“灭了瓦剌！”
“把也先的脑袋砍下来，当尿壶！把他们的王庭给烧了！把他们的牛羊全抢过来！”
“只有开疆拓土，只有灭国之功，才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才能让朕有理由给你们裂土封王！才能让那些文官闭上他们的鸟嘴！”
“轰！”
这番话，彻底断了这帮老家伙想要偷奸耍滑、想要混日子的念头。
是啊。
守城，那是保命，是给朝廷打工。
出击，才是博富贵，是给自己挣家业！
这账，谁都会算。
可是
“陛下，道理臣都懂。”
石亨是个务实派，也是个兵痞子。他虽然眼红那个王位，但脑子还没彻底烧坏。他皱着眉头，那一脸横肉挤在一起，提出了最现实、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咱们人是凑够了，但这马匹还是不够啊。”
“咱们这些勋贵家里的马，加上京营剩下的，满打满算也就凑出一万多匹战马。剩下的人，还是得靠两条腿跑。”
“两条腿，怎么跟四条腿的蒙古人打？人家跑一圈咱们还在原地吃灰呢！怎么去漠北追杀？”
石亨指了指帐外的方向，一脸的苦相：
“还有粮草”
“王尚书虽然弄来了二十天的干粮，但那是死物，吃一点少一点。一旦深入大漠，那是千里无人烟的地方。一旦迷了路，或者是战事焦灼，这点粮食不够塞牙缝的啊！”
“没马？没粮？”
朱祁钰听完，非但没有发愁，反而笑了。
笑得像个刚刚踩好了盘子、准备大干一场的土匪头子。
“石亨啊石亨，你这脑子，怎么就转不过弯来呢？”
朱祁钰走到大帐门口，一把掀开厚重的帘子。
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人头皮发紧。他指著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仿佛那里藏着无尽的宝藏。
“朕问你。”
“半个月前，我大明五十万大军，是在哪没的？”
“土木堡啊。”石亨下意识地回答，这是大明的痛，谁都知道。
“那五十万大军的装备呢？粮草呢？辎重呢？还有那几万匹神机营、三千营的战马呢？”
“都都被瓦剌人抢去了啊。”
“这就对了！”
朱祁钰猛地转过身，眼神里闪烁著贪婪的光芒，像是饿狼看到了最肥美的肉：
“咱们的东西，现在都在也先的库房里堆着呢！就在那几十里外的大营里！”
“咱们的马，现在都在瓦剌人的屁股底下骑着呢！”
“咱们的粮食，现在正在瓦剌人的锅里煮着呢！”
朱祁钰摊开双手，一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无赖模样：
“缺马？去抢啊！”
“缺粮？去夺啊！”
“也先就是咱们的运输大队长！他辛辛苦苦把咱们的东西搬回去，不就是为了等著咱们去取吗？咱们不去拿，那不是不给他面子吗？”
“只要打赢了，什么都有了！”
“马匹、粮草、盔甲、甚至女人！”
“瓦剌人有的，咱们就都有了！”
“瓦剌人没有的，咱们也有！”
这一番“强盗逻辑”，听得在场的勋贵们目瞪口呆，一个个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这这也是皇帝能说出来的话？
但这话说得真他娘的有道理啊！
是啊！
敌人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只要把也先打趴下，那还需要操心什么后勤？直接就地补给啊！以战养战，那才是兵法的最高境界啊！
“可是”
一直没说话的武清侯还是有点虚，他是个谨慎惯了的人：
“陛下，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咱们这两万多杂牌军真的能打赢也先的主力吗？”
“那毕竟是把五十万大军都吃掉的瓦剌精锐啊。”
这也是所有人心里最大的疑问。
哪怕有滑轮弩，有炸药包，但这毕竟是野战。
万一也先不跟咱们对射，不跟咱们玩阵地战，直接用几万骑兵冲阵，或者绕后包抄。咱们这帮没经过战阵训练的庶子，能扛得住吗？
一旦阵脚乱了，那就是一场大屠杀。
“能不能胜？”
朱祁钰看着这帮患得患失、前怕狼后怕虎的老家伙，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你们还在想能不能胜？”
“朕告诉你们。”
“现在的局势，已经不是能不能胜的问题了。”
“而是”
朱祁钰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那是一块黑沉沉的、刻着虎头的玄铁令牌。那是他在兵部库房的最深处翻出来的，可以调动天下兵马的最高级虎符。
“而是怎么胜！怎么赢的漂亮！怎么把这一仗打成千古绝唱！怎么让后世子孙提起咱们，都得竖起大拇指！”
“啪！”
他把虎符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烛火乱颤。
大帐里的空气，热得有些呛人。
那是数十个火盆燃烧的燥热，更是几位老侯爷心里那团被“异姓王”三个字点燃的野火。
但当这股子热血稍微冷却下来，理智重新占领高地的时候，恐惧又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打漠北？
还要封狼居胥？
这听着是带劲，可那不是去京郊打猎，那是去玩命啊！
宁阳侯陈懋，这位在宣德年间就跟着先帝爷征战的老将，此刻手里捏著那把胡子，都要给薅秃了。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眼神闪烁，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硬著头皮开了口：
“陛下”
他的声音有些发虚，带着股子底气不足的颤抖：
“臣等臣等自然愿意为陛下效死，肝脑涂地在所不惜。只是这封王之事，若是只靠守住北京城，保住社稷”
“守城？”
朱祁钰猛地打断了他，那语气，就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哈！”
他从那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弹了起来，那一身暗红色的甲胄在烛火的跳动下，拉出了一道狰狞的黑影。
他几步走到宁阳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一辈子都在求稳、都在和稀泥的老头。
“宁阳侯，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朱祁钰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又透著一股子让人疯狂的火热，像是冰层下流动的岩浆：
“守城？守城那是本分！是你们应该做的！做好了那是无过，做不好那是灭族！那是把脑袋挂在城门楼子上示众！”
“光靠守住这几扇破门，光靠当个缩头乌龟，你想封王？”
“做梦呢！”
朱祁钰猛地一挥手，大袖带起的风把桌案上的烛火都扇得差点灭了。他指著那张悬挂在正中央的巨大地图，指著那片广袤无垠的漠北草原：
“你睁大眼睛看看！自古以来，你看哪个异姓王是靠缩在乌龟壳里守出来的？”
“徐达封王，是因为他北伐中原，把元大都给端了！把蒙古人赶回了老家！”
“常遇春封王，是因为他杀人如麻，把蒙古人杀得不敢南下牧马！是用死人堆出来的！”
“想封王？”
“只有一条路！”
朱祁钰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瓦剌”两个字上，力道之大，像是要把那张羊皮地图戳个窟窿：
“灭了瓦剌！”
“把也先的脑袋砍下来，当尿壶！把他们的王庭给烧了！把他们的牛羊全抢过来！”
“只有开疆拓土，只有灭国之功，才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才能让朕有理由给你们裂土封王！才能让那些文官闭上他们的鸟嘴！”
“轰！”
这番话，彻底断了这帮老家伙想要偷奸耍滑、想要混日子的念头。
是啊。
守城，那是保命，是给朝廷打工。
出击，才是博富贵，是给自己挣家业！
这账，谁都会算。
可是
“陛下，道理臣都懂。”
石亨是个务实派，也是个兵痞子。他虽然眼红那个王位，但脑子还没彻底烧坏。他皱着眉头，那一脸横肉挤在一起，提出了最现实、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咱们人是凑够了，但这马匹还是不够啊。”
“咱们这些勋贵家里的马，加上京营剩下的，满打满算也就凑出一万多匹战马。剩下的人，还是得靠两条腿跑。”
“两条腿，怎么跟四条腿的蒙古人打？人家跑一圈咱们还在原地吃灰呢！怎么去漠北追杀？”
石亨指了指帐外的方向，一脸的苦相：
“还有粮草”
“王尚书虽然弄来了二十天的干粮，但那是死物，吃一点少一点。一旦深入大漠，那是千里无人烟的地方。一旦迷了路，或者是战事焦灼，这点粮食不够塞牙缝的啊！”
“没马？没粮？”
朱祁钰听完，非但没有发愁，反而笑了。
笑得像个刚刚踩好了盘子、准备大干一场的土匪头子。
“石亨啊石亨，你这脑子，怎么就转不过弯来呢？”
朱祁钰走到大帐门口，一把掀开厚重的帘子。
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人头皮发紧。他指著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仿佛那里藏着无尽的宝藏。
“朕问你。”
“半个月前，我大明五十万大军，是在哪没的？”
“土木堡啊。”石亨下意识地回答，这是大明的痛，谁都知道。
“那五十万大军的装备呢？粮草呢？辎重呢？还有那几万匹神机营、三千营的战马呢？”
“都都被瓦剌人抢去了啊。”
“这就对了！”
朱祁钰猛地转过身，眼神里闪烁著贪婪的光芒，像是饿狼看到了最肥美的肉：
“咱们的东西，现在都在也先的库房里堆着呢！就在那几十里外的大营里！”
“咱们的马，现在都在瓦剌人的屁股底下骑着呢！”
“咱们的粮食，现在正在瓦剌人的锅里煮着呢！”
朱祁钰摊开双手，一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无赖模样：
“缺马？去抢啊！”
“缺粮？去夺啊！”
“也先就是咱们的运输大队长！他辛辛苦苦把咱们的东西搬回去，不就是为了等著咱们去取吗？咱们不去拿，那不是不给他面子吗？”
“只要打赢了，什么都有了！”
“马匹、粮草、盔甲、甚至女人！”
“瓦剌人有的，咱们就都有了！”
“瓦剌人没有的，咱们也有！”
这一番“强盗逻辑”，听得在场的勋贵们目瞪口呆，一个个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这这也是皇帝能说出来的话？
但这话说得真他娘的有道理啊！
是啊！
敌人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只要把也先打趴下，那还需要操心什么后勤？直接就地补给啊！以战养战，那才是兵法的最高境界啊！
“可是”
一直没说话的武清侯还是有点虚，他是个谨慎惯了的人：
“陛下，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咱们这两万多杂牌军真的能打赢也先的主力吗？”
“那毕竟是把五十万大军都吃掉的瓦剌精锐啊。”
这也是所有人心里最大的疑问。
哪怕有滑轮弩，有炸药包，但这毕竟是野战。
万一也先不跟咱们对射，不跟咱们玩阵地战，直接用几万骑兵冲阵，或者绕后包抄。咱们这帮没经过战阵训练的庶子，能扛得住吗？
一旦阵脚乱了，那就是一场大屠杀。
“能不能胜？”
朱祁钰看着这帮患得患失、前怕狼后怕虎的老家伙，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你们还在想能不能胜？”
“朕告诉你们。”
“现在的局势，已经不是能不能胜的问题了。”
“而是”
朱祁钰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那是一块黑沉沉的、刻着虎头的玄铁令牌。那是他在兵部库房的最深处翻出来的，可以调动天下兵马的最高级虎符。
“而是怎么胜！怎么赢的漂亮！怎么把这一仗打成千古绝唱！怎么让后世子孙提起咱们，都得竖起大拇指！”
“啪！”
他把虎符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烛火乱颤。
大帐里的空气，热得有些呛人。
那是数十个火盆燃烧的燥热，更是几位老侯爷心里那团被“异姓王”三个字点燃的野火。
但当这股子热血稍微冷却下来，理智重新占领高地的时候，恐惧又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打漠北？
还要封狼居胥？
这听着是带劲，可那不是去京郊打猎，那是去玩命啊！
宁阳侯陈懋，这位在宣德年间就跟着先帝爷征战的老将，此刻手里捏著那把胡子，都要给薅秃了。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眼神闪烁，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硬著头皮开了口：
“陛下”
他的声音有些发虚，带着股子底气不足的颤抖：
“臣等臣等自然愿意为陛下效死，肝脑涂地在所不惜。只是这封王之事，若是只靠守住北京城，保住社稷”
“守城？”
朱祁钰猛地打断了他，那语气，就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哈！”
他从那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弹了起来，那一身暗红色的甲胄在烛火的跳动下，拉出了一道狰狞的黑影。
他几步走到宁阳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一辈子都在求稳、都在和稀泥的老头。
“宁阳侯，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朱祁钰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又透著一股子让人疯狂的火热，像是冰层下流动的岩浆：
“守城？守城那是本分！是你们应该做的！做好了那是无过，做不好那是灭族！那是把脑袋挂在城门楼子上示众！”
“光靠守住这几扇破门，光靠当个缩头乌龟，你想封王？”
“做梦呢！”
朱祁钰猛地一挥手，大袖带起的风把桌案上的烛火都扇得差点灭了。他指著那张悬挂在正中央的巨大地图，指著那片广袤无垠的漠北草原：
“你睁大眼睛看看！自古以来，你看哪个异姓王是靠缩在乌龟壳里守出来的？”
“徐达封王，是因为他北伐中原，把元大都给端了！把蒙古人赶回了老家！”
“常遇春封王，是因为他杀人如麻，把蒙古人杀得不敢南下牧马！是用死人堆出来的！”
“想封王？”
“只有一条路！”
朱祁钰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瓦剌”两个字上，力道之大，像是要把那张羊皮地图戳个窟窿：
“灭了瓦剌！”
“把也先的脑袋砍下来，当尿壶！把他们的王庭给烧了！把他们的牛羊全抢过来！”
“只有开疆拓土，只有灭国之功，才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才能让朕有理由给你们裂土封王！才能让那些文官闭上他们的鸟嘴！”
“轰！”
这番话，彻底断了这帮老家伙想要偷奸耍滑、想要混日子的念头。
是啊。
守城，那是保命，是给朝廷打工。
出击，才是博富贵，是给自己挣家业！
这账，谁都会算。
可是
“陛下，道理臣都懂。”
石亨是个务实派，也是个兵痞子。他虽然眼红那个王位，但脑子还没彻底烧坏。他皱着眉头，那一脸横肉挤在一起，提出了最现实、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咱们人是凑够了，但这马匹还是不够啊。”
“咱们这些勋贵家里的马，加上京营剩下的，满打满算也就凑出一万多匹战马。剩下的人，还是得靠两条腿跑。”
“两条腿，怎么跟四条腿的蒙古人打？人家跑一圈咱们还在原地吃灰呢！怎么去漠北追杀？”
石亨指了指帐外的方向，一脸的苦相：
“还有粮草”
“王尚书虽然弄来了二十天的干粮，但那是死物，吃一点少一点。一旦深入大漠，那是千里无人烟的地方。一旦迷了路，或者是战事焦灼，这点粮食不够塞牙缝的啊！”
“没马？没粮？”
朱祁钰听完，非但没有发愁，反而笑了。
笑得像个刚刚踩好了盘子、准备大干一场的土匪头子。
“石亨啊石亨，你这脑子，怎么就转不过弯来呢？”
朱祁钰走到大帐门口，一把掀开厚重的帘子。
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人头皮发紧。他指著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仿佛那里藏着无尽的宝藏。
“朕问你。”
“半个月前，我大明五十万大军，是在哪没的？”
“土木堡啊。”石亨下意识地回答，这是大明的痛，谁都知道。
“那五十万大军的装备呢？粮草呢？辎重呢？还有那几万匹神机营、三千营的战马呢？”
“都都被瓦剌人抢去了啊。”
“这就对了！”
朱祁钰猛地转过身，眼神里闪烁著贪婪的光芒，像是饿狼看到了最肥美的肉：
“咱们的东西，现在都在也先的库房里堆着呢！就在那几十里外的大营里！”
“咱们的马，现在都在瓦剌人的屁股底下骑着呢！”
“咱们的粮食，现在正在瓦剌人的锅里煮着呢！”
朱祁钰摊开双手，一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无赖模样：
“缺马？去抢啊！”
“缺粮？去夺啊！”
“也先就是咱们的运输大队长！他辛辛苦苦把咱们的东西搬回去，不就是为了等著咱们去取吗？咱们不去拿，那不是不给他面子吗？”
“只要打赢了，什么都有了！”
“马匹、粮草、盔甲、甚至女人！”
“瓦剌人有的，咱们就都有了！”
“瓦剌人没有的，咱们也有！”
这一番“强盗逻辑”，听得在场的勋贵们目瞪口呆，一个个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这这也是皇帝能说出来的话？
但这话说得真他娘的有道理啊！
是啊！
敌人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只要把也先打趴下，那还需要操心什么后勤？直接就地补给啊！以战养战，那才是兵法的最高境界啊！
“可是”
一直没说话的武清侯还是有点虚，他是个谨慎惯了的人：
“陛下，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咱们这两万多杂牌军真的能打赢也先的主力吗？”
“那毕竟是把五十万大军都吃掉的瓦剌精锐啊。”
这也是所有人心里最大的疑问。
哪怕有滑轮弩，有炸药包，但这毕竟是野战。
万一也先不跟咱们对射，不跟咱们玩阵地战，直接用几万骑兵冲阵，或者绕后包抄。咱们这帮没经过战阵训练的庶子，能扛得住吗？
一旦阵脚乱了，那就是一场大屠杀。
“能不能胜？”
朱祁钰看着这帮患得患失、前怕狼后怕虎的老家伙，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你们还在想能不能胜？”
“朕告诉你们。”
“现在的局势，已经不是能不能胜的问题了。”
“而是”
朱祁钰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那是一块黑沉沉的、刻着虎头的玄铁令牌。那是他在兵部库房的最深处翻出来的，可以调动天下兵马的最高级虎符。
“而是怎么胜！怎么赢的漂亮！怎么把这一仗打成千古绝唱！怎么让后世子孙提起咱们，都得竖起大拇指！”
“啪！”
他把虎符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烛火乱颤。
大帐里的空气，热得有些呛人。
那是数十个火盆燃烧的燥热，更是几位老侯爷心里那团被“异姓王”三个字点燃的野火。
但当这股子热血稍微冷却下来，理智重新占领高地的时候，恐惧又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打漠北？
还要封狼居胥？
这听着是带劲，可那不是去京郊打猎，那是去玩命啊！
宁阳侯陈懋，这位在宣德年间就跟着先帝爷征战的老将，此刻手里捏著那把胡子，都要给薅秃了。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眼神闪烁，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硬著头皮开了口：
“陛下”
他的声音有些发虚，带着股子底气不足的颤抖：
“臣等臣等自然愿意为陛下效死，肝脑涂地在所不惜。只是这封王之事，若是只靠守住北京城，保住社稷”
“守城？”
朱祁钰猛地打断了他，那语气，就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哈！”
他从那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弹了起来，那一身暗红色的甲胄在烛火的跳动下，拉出了一道狰狞的黑影。
他几步走到宁阳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一辈子都在求稳、都在和稀泥的老头。
“宁阳侯，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朱祁钰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又透著一股子让人疯狂的火热，像是冰层下流动的岩浆：
“守城？守城那是本分！是你们应该做的！做好了那是无过，做不好那是灭族！那是把脑袋挂在城门楼子上示众！”
“光靠守住这几扇破门，光靠当个缩头乌龟，你想封王？”
“做梦呢！”
朱祁钰猛地一挥手，大袖带起的风把桌案上的烛火都扇得差点灭了。他指著那张悬挂在正中央的巨大地图，指著那片广袤无垠的漠北草原：
“你睁大眼睛看看！自古以来，你看哪个异姓王是靠缩在乌龟壳里守出来的？”
“徐达封王，是因为他北伐中原，把元大都给端了！把蒙古人赶回了老家！”
“常遇春封王，是因为他杀人如麻，把蒙古人杀得不敢南下牧马！是用死人堆出来的！”
“想封王？”
“只有一条路！”
朱祁钰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瓦剌”两个字上，力道之大，像是要把那张羊皮地图戳个窟窿：
“灭了瓦剌！”
“把也先的脑袋砍下来，当尿壶！把他们的王庭给烧了！把他们的牛羊全抢过来！”
“只有开疆拓土，只有灭国之功，才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才能让朕有理由给你们裂土封王！才能让那些文官闭上他们的鸟嘴！”
“轰！”
这番话，彻底断了这帮老家伙想要偷奸耍滑、想要混日子的念头。
是啊。
守城，那是保命，是给朝廷打工。
出击，才是博富贵，是给自己挣家业！
这账，谁都会算。
可是
“陛下，道理臣都懂。”
石亨是个务实派，也是个兵痞子。他虽然眼红那个王位，但脑子还没彻底烧坏。他皱着眉头，那一脸横肉挤在一起，提出了最现实、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咱们人是凑够了，但这马匹还是不够啊。”
“咱们这些勋贵家里的马，加上京营剩下的，满打满算也就凑出一万多匹战马。剩下的人，还是得靠两条腿跑。”
“两条腿，怎么跟四条腿的蒙古人打？人家跑一圈咱们还在原地吃灰呢！怎么去漠北追杀？”
石亨指了指帐外的方向，一脸的苦相：
“还有粮草”
“王尚书虽然弄来了二十天的干粮，但那是死物，吃一点少一点。一旦深入大漠，那是千里无人烟的地方。一旦迷了路，或者是战事焦灼，这点粮食不够塞牙缝的啊！”
“没马？没粮？”
朱祁钰听完，非但没有发愁，反而笑了。
笑得像个刚刚踩好了盘子、准备大干一场的土匪头子。
“石亨啊石亨，你这脑子，怎么就转不过弯来呢？”
朱祁钰走到大帐门口，一把掀开厚重的帘子。
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人头皮发紧。他指著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仿佛那里藏着无尽的宝藏。
“朕问你。”
“半个月前，我大明五十万大军，是在哪没的？”
“土木堡啊。”石亨下意识地回答，这是大明的痛，谁都知道。
“那五十万大军的装备呢？粮草呢？辎重呢？还有那几万匹神机营、三千营的战马呢？”
“都都被瓦剌人抢去了啊。”
“这就对了！”
朱祁钰猛地转过身，眼神里闪烁著贪婪的光芒，像是饿狼看到了最肥美的肉：
“咱们的东西，现在都在也先的库房里堆着呢！就在那几十里外的大营里！”
“咱们的马，现在都在瓦剌人的屁股底下骑着呢！”
“咱们的粮食，现在正在瓦剌人的锅里煮着呢！”
朱祁钰摊开双手，一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无赖模样：
“缺马？去抢啊！”
“缺粮？去夺啊！”
“也先就是咱们的运输大队长！他辛辛苦苦把咱们的东西搬回去，不就是为了等著咱们去取吗？咱们不去拿，那不是不给他面子吗？”
“只要打赢了，什么都有了！”
“马匹、粮草、盔甲、甚至女人！”
“瓦剌人有的，咱们就都有了！”
“瓦剌人没有的，咱们也有！”
这一番“强盗逻辑”，听得在场的勋贵们目瞪口呆，一个个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这这也是皇帝能说出来的话？
但这话说得真他娘的有道理啊！
是啊！
敌人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只要把也先打趴下，那还需要操心什么后勤？直接就地补给啊！以战养战，那才是兵法的最高境界啊！
“可是”
一直没说话的武清侯还是有点虚，他是个谨慎惯了的人：
“陛下，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咱们这两万多杂牌军真的能打赢也先的主力吗？”
“那毕竟是把五十万大军都吃掉的瓦剌精锐啊。”
这也是所有人心里最大的疑问。
哪怕有滑轮弩，有炸药包，但这毕竟是野战。
万一也先不跟咱们对射，不跟咱们玩阵地战，直接用几万骑兵冲阵，或者绕后包抄。咱们这帮没经过战阵训练的庶子，能扛得住吗？
一旦阵脚乱了，那就是一场大屠杀。
“能不能胜？”
朱祁钰看着这帮患得患失、前怕狼后怕虎的老家伙，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你们还在想能不能胜？”
“朕告诉你们。”
“现在的局势，已经不是能不能胜的问题了。”
“而是”
朱祁钰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那是一块黑沉沉的、刻着虎头的玄铁令牌。那是他在兵部库房的最深处翻出来的，可以调动天下兵马的最高级虎符。
“而是怎么胜！怎么赢的漂亮！怎么把这一仗打成千古绝唱！怎么让后世子孙提起咱们，都得竖起大拇指！”
“啪！”
他把虎符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烛火乱颤。
大帐里的空气，热得有些呛人。
那是数十个火盆燃烧的燥热，更是几位老侯爷心里那团被“异姓王”三个字点燃的野火。
但当这股子热血稍微冷却下来，理智重新占领高地的时候，恐惧又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打漠北？
还要封狼居胥？
这听着是带劲，可那不是去京郊打猎，那是去玩命啊！
宁阳侯陈懋，这位在宣德年间就跟着先帝爷征战的老将，此刻手里捏著那把胡子，都要给薅秃了。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眼神闪烁，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硬著头皮开了口：
“陛下”
他的声音有些发虚，带着股子底气不足的颤抖：
“臣等臣等自然愿意为陛下效死，肝脑涂地在所不惜。只是这封王之事，若是只靠守住北京城，保住社稷”
“守城？”
朱祁钰猛地打断了他，那语气，就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哈！”
他从那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弹了起来，那一身暗红色的甲胄在烛火的跳动下，拉出了一道狰狞的黑影。
他几步走到宁阳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一辈子都在求稳、都在和稀泥的老头。
“宁阳侯，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朱祁钰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又透著一股子让人疯狂的火热，像是冰层下流动的岩浆：
“守城？守城那是本分！是你们应该做的！做好了那是无过，做不好那是灭族！那是把脑袋挂在城门楼子上示众！”
“光靠守住这几扇破门，光靠当个缩头乌龟，你想封王？”
“做梦呢！”
朱祁钰猛地一挥手，大袖带起的风把桌案上的烛火都扇得差点灭了。他指著那张悬挂在正中央的巨大地图，指著那片广袤无垠的漠北草原：
“你睁大眼睛看看！自古以来，你看哪个异姓王是靠缩在乌龟壳里守出来的？”
“徐达封王，是因为他北伐中原，把元大都给端了！把蒙古人赶回了老家！”
“常遇春封王，是因为他杀人如麻，把蒙古人杀得不敢南下牧马！是用死人堆出来的！”
“想封王？”
“只有一条路！”
朱祁钰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瓦剌”两个字上，力道之大，像是要把那张羊皮地图戳个窟窿：
“灭了瓦剌！”
“把也先的脑袋砍下来，当尿壶！把他们的王庭给烧了！把他们的牛羊全抢过来！”
“只有开疆拓土，只有灭国之功，才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才能让朕有理由给你们裂土封王！才能让那些文官闭上他们的鸟嘴！”
“轰！”
这番话，彻底断了这帮老家伙想要偷奸耍滑、想要混日子的念头。
是啊。
守城，那是保命，是给朝廷打工。
出击，才是博富贵，是给自己挣家业！
这账，谁都会算。
可是
“陛下，道理臣都懂。”
石亨是个务实派，也是个兵痞子。他虽然眼红那个王位，但脑子还没彻底烧坏。他皱着眉头，那一脸横肉挤在一起，提出了最现实、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咱们人是凑够了，但这马匹还是不够啊。”
“咱们这些勋贵家里的马，加上京营剩下的，满打满算也就凑出一万多匹战马。剩下的人，还是得靠两条腿跑。”
“两条腿，怎么跟四条腿的蒙古人打？人家跑一圈咱们还在原地吃灰呢！怎么去漠北追杀？”
石亨指了指帐外的方向，一脸的苦相：
“还有粮草”
“王尚书虽然弄来了二十天的干粮，但那是死物，吃一点少一点。一旦深入大漠，那是千里无人烟的地方。一旦迷了路，或者是战事焦灼，这点粮食不够塞牙缝的啊！”
“没马？没粮？”
朱祁钰听完，非但没有发愁，反而笑了。
笑得像个刚刚踩好了盘子、准备大干一场的土匪头子。
“石亨啊石亨，你这脑子，怎么就转不过弯来呢？”
朱祁钰走到大帐门口，一把掀开厚重的帘子。
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人头皮发紧。他指著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仿佛那里藏着无尽的宝藏。
“朕问你。”
“半个月前，我大明五十万大军，是在哪没的？”
“土木堡啊。”石亨下意识地回答，这是大明的痛，谁都知道。
“那五十万大军的装备呢？粮草呢？辎重呢？还有那几万匹神机营、三千营的战马呢？”
“都都被瓦剌人抢去了啊。”
“这就对了！”
朱祁钰猛地转过身，眼神里闪烁著贪婪的光芒，像是饿狼看到了最肥美的肉：
“咱们的东西，现在都在也先的库房里堆着呢！就在那几十里外的大营里！”
“咱们的马，现在都在瓦剌人的屁股底下骑着呢！”
“咱们的粮食，现在正在瓦剌人的锅里煮着呢！”
朱祁钰摊开双手，一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无赖模样：
“缺马？去抢啊！”
“缺粮？去夺啊！”
“也先就是咱们的运输大队长！他辛辛苦苦把咱们的东西搬回去，不就是为了等著咱们去取吗？咱们不去拿，那不是不给他面子吗？”
“只要打赢了，什么都有了！”
“马匹、粮草、盔甲、甚至女人！”
“瓦剌人有的，咱们就都有了！”
“瓦剌人没有的，咱们也有！”
这一番“强盗逻辑”，听得在场的勋贵们目瞪口呆，一个个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这这也是皇帝能说出来的话？
但这话说得真他娘的有道理啊！
是啊！
敌人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只要把也先打趴下，那还需要操心什么后勤？直接就地补给啊！以战养战，那才是兵法的最高境界啊！
“可是”
一直没说话的武清侯还是有点虚，他是个谨慎惯了的人：
“陛下，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咱们这两万多杂牌军真的能打赢也先的主力吗？”
“那毕竟是把五十万大军都吃掉的瓦剌精锐啊。”
这也是所有人心里最大的疑问。
哪怕有滑轮弩，有炸药包，但这毕竟是野战。
万一也先不跟咱们对射，不跟咱们玩阵地战，直接用几万骑兵冲阵，或者绕后包抄。咱们这帮没经过战阵训练的庶子，能扛得住吗？
一旦阵脚乱了，那就是一场大屠杀。
“能不能胜？”
朱祁钰看着这帮患得患失、前怕狼后怕虎的老家伙，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你们还在想能不能胜？”
“朕告诉你们。”
“现在的局势，已经不是能不能胜的问题了。”
“而是”
朱祁钰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那是一块黑沉沉的、刻着虎头的玄铁令牌。那是他在兵部库房的最深处翻出来的，可以调动天下兵马的最高级虎符。
“而是怎么胜！怎么赢的漂亮！怎么把这一仗打成千古绝唱！怎么让后世子孙提起咱们，都得竖起大拇指！”
“啪！”
他把虎符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烛火乱颤。
大帐里的空气，热得有些呛人。
那是数十个火盆燃烧的燥热，更是几位老侯爷心里那团被“异姓王”三个字点燃的野火。
但当这股子热血稍微冷却下来，理智重新占领高地的时候，恐惧又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打漠北？
还要封狼居胥？
这听着是带劲，可那不是去京郊打猎，那是去玩命啊！
宁阳侯陈懋，这位在宣德年间就跟着先帝爷征战的老将，此刻手里捏著那把胡子，都要给薅秃了。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眼神闪烁，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硬著头皮开了口：
“陛下”
他的声音有些发虚，带着股子底气不足的颤抖：
“臣等臣等自然愿意为陛下效死，肝脑涂地在所不惜。只是这封王之事，若是只靠守住北京城，保住社稷”
“守城？”
朱祁钰猛地打断了他，那语气，就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哈！”
他从那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弹了起来，那一身暗红色的甲胄在烛火的跳动下，拉出了一道狰狞的黑影。
他几步走到宁阳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一辈子都在求稳、都在和稀泥的老头。
“宁阳侯，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朱祁钰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又透著一股子让人疯狂的火热，像是冰层下流动的岩浆：
“守城？守城那是本分！是你们应该做的！做好了那是无过，做不好那是灭族！那是把脑袋挂在城门楼子上示众！”
“光靠守住这几扇破门，光靠当个缩头乌龟，你想封王？”
“做梦呢！”
朱祁钰猛地一挥手，大袖带起的风把桌案上的烛火都扇得差点灭了。他指著那张悬挂在正中央的巨大地图，指著那片广袤无垠的漠北草原：
“你睁大眼睛看看！自古以来，你看哪个异姓王是靠缩在乌龟壳里守出来的？”
“徐达封王，是因为他北伐中原，把元大都给端了！把蒙古人赶回了老家！”
“常遇春封王，是因为他杀人如麻，把蒙古人杀得不敢南下牧马！是用死人堆出来的！”
“想封王？”
“只有一条路！”
朱祁钰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瓦剌”两个字上，力道之大，像是要把那张羊皮地图戳个窟窿：
“灭了瓦剌！”
“把也先的脑袋砍下来，当尿壶！把他们的王庭给烧了！把他们的牛羊全抢过来！”
“只有开疆拓土，只有灭国之功，才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才能让朕有理由给你们裂土封王！才能让那些文官闭上他们的鸟嘴！”
“轰！”
这番话，彻底断了这帮老家伙想要偷奸耍滑、想要混日子的念头。
是啊。
守城，那是保命，是给朝廷打工。
出击，才是博富贵，是给自己挣家业！
这账，谁都会算。
可是
“陛下，道理臣都懂。”
石亨是个务实派，也是个兵痞子。他虽然眼红那个王位，但脑子还没彻底烧坏。他皱着眉头，那一脸横肉挤在一起，提出了最现实、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咱们人是凑够了，但这马匹还是不够啊。”
“咱们这些勋贵家里的马，加上京营剩下的，满打满算也就凑出一万多匹战马。剩下的人，还是得靠两条腿跑。”
“两条腿，怎么跟四条腿的蒙古人打？人家跑一圈咱们还在原地吃灰呢！怎么去漠北追杀？”
石亨指了指帐外的方向，一脸的苦相：
“还有粮草”
“王尚书虽然弄来了二十天的干粮，但那是死物，吃一点少一点。一旦深入大漠，那是千里无人烟的地方。一旦迷了路，或者是战事焦灼，这点粮食不够塞牙缝的啊！”
“没马？没粮？”
朱祁钰听完，非但没有发愁，反而笑了。
笑得像个刚刚踩好了盘子、准备大干一场的土匪头子。
“石亨啊石亨，你这脑子，怎么就转不过弯来呢？”
朱祁钰走到大帐门口，一把掀开厚重的帘子。
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人头皮发紧。他指著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仿佛那里藏着无尽的宝藏。
“朕问你。”
“半个月前，我大明五十万大军，是在哪没的？”
“土木堡啊。”石亨下意识地回答，这是大明的痛，谁都知道。
“那五十万大军的装备呢？粮草呢？辎重呢？还有那几万匹神机营、三千营的战马呢？”
“都都被瓦剌人抢去了啊。”
“这就对了！”
朱祁钰猛地转过身，眼神里闪烁著贪婪的光芒，像是饿狼看到了最肥美的肉：
“咱们的东西，现在都在也先的库房里堆着呢！就在那几十里外的大营里！”
“咱们的马，现在都在瓦剌人的屁股底下骑着呢！”
“咱们的粮食，现在正在瓦剌人的锅里煮着呢！”
朱祁钰摊开双手，一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无赖模样：
“缺马？去抢啊！”
“缺粮？去夺啊！”
“也先就是咱们的运输大队长！他辛辛苦苦把咱们的东西搬回去，不就是为了等著咱们去取吗？咱们不去拿，那不是不给他面子吗？”
“只要打赢了，什么都有了！”
“马匹、粮草、盔甲、甚至女人！”
“瓦剌人有的，咱们就都有了！”
“瓦剌人没有的，咱们也有！”
这一番“强盗逻辑”，听得在场的勋贵们目瞪口呆，一个个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这这也是皇帝能说出来的话？
但这话说得真他娘的有道理啊！
是啊！
敌人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只要把也先打趴下，那还需要操心什么后勤？直接就地补给啊！以战养战，那才是兵法的最高境界啊！
“可是”
一直没说话的武清侯还是有点虚，他是个谨慎惯了的人：
“陛下，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咱们这两万多杂牌军真的能打赢也先的主力吗？”
“那毕竟是把五十万大军都吃掉的瓦剌精锐啊。”
这也是所有人心里最大的疑问。
哪怕有滑轮弩，有炸药包，但这毕竟是野战。
万一也先不跟咱们对射，不跟咱们玩阵地战，直接用几万骑兵冲阵，或者绕后包抄。咱们这帮没经过战阵训练的庶子，能扛得住吗？
一旦阵脚乱了，那就是一场大屠杀。
“能不能胜？”
朱祁钰看着这帮患得患失、前怕狼后怕虎的老家伙，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你们还在想能不能胜？”
“朕告诉你们。”
“现在的局势，已经不是能不能胜的问题了。”
“而是”
朱祁钰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那是一块黑沉沉的、刻着虎头的玄铁令牌。那是他在兵部库房的最深处翻出来的，可以调动天下兵马的最高级虎符。
“而是怎么胜！怎么赢的漂亮！怎么把这一仗打成千古绝唱！怎么让后世子孙提起咱们，都得竖起大拇指！”
“啪！”
他把虎符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烛火乱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