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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太后的绝望:哀家的兵呢?!(1 / 1)

慈宁宫里的地龙烧得很旺。

暖阁里熏著最名贵的龙涎香,那是一两千金的玩意儿,平日里也就只有皇上和太后舍得用。烟气袅袅,在紫檀木的雕花房梁上绕着圈儿。

孙太后坐在凤椅上,手里捻著那串盘得油光发亮的佛珠。

“笃、笃、笃。”

佛珠撞击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倒计时。

她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正红色的凤袍,头上插著九尾凤钗。脸上的粉施得很厚,遮住了那几日焦虑熬出来的黑眼圈,嘴唇也涂得红艳艳的。

她在等。

等一场名为“拨乱反正”的好戏。

“兴安啊。”

孙太后微微睁开眼,声音有些慵懒,却透著一股子掌控全局的傲气:

“什么时辰了?”

旁边伺候的老太监兴安赶紧躬身,腰弯得像只煮熟的大虾:“回太后,刚过未时三刻。”

“未时”

孙太后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算算脚程,刘安和马青的勤王军,这会儿该进德胜门了吧?”

“那个不孝的庶子带着神机营跑出去了,这京城就是个空壳子。只要他们两路大军一到,这紫禁城的防务一换”

她没把话说完,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手指用力,差点把佛珠捏碎。

这几天,她受够了。

受够了被那个庶子压在头上,受够了那个疯子把祖宗规矩当擦屁股纸一样乱扔。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大明朝还是讲礼法的,还是她这个太后说了算的!

只要勤王军一到,她就以“监国”的名义,下旨斥责那个疯皇帝穷兵黩武,哪怕废不了他,也要把他架空,让他当个只会在草原上放羊的傀儡!

“太后圣明。”

兴安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递上一盏热茶:“刘伯爷和马指挥使都是先帝留下的老臣,最是知晓大义。接到太后的血书,定然是星夜兼程来护驾的。”

“那是自然。”

孙太后接过茶盏,轻轻撇著浮沫,眼神里满是得意:

“哀家是先帝的皇后,是正统。那个庶子懂什么?他只会杀人。这天下,终究是要靠咱们这些人来守规矩的。”

就在这时。

“报——!!!”

一声凄厉的尖叫声,打破了慈宁宫的宁静。

声音是从宫门口传来的,带着股子连滚带爬的慌张。

孙太后眉头一皱,心里有些不悦。这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怎么跟奔丧似的?

“慌什么!”

她放下茶盏,端起架子斥道:“天塌不下来!把人带进来!”

殿门大开。

一个浑身是泥、帽子都跑歪了的小太监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是孙太后派去德胜门外蹲守的心腹,专门负责接应勤王军的。

“噗通!”

小太监直接跪滑到了凤椅前,头磕在金砖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太后!太后啊!”

“怎么了?”孙太后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强作镇定,“是不是刘安到了?是不是在午门候旨?”

“没没到”

小太监抬起头,脸上鼻涕眼泪糊了一片,眼神里全是恐惧:

“没人都没人来”

“放肆!”孙太后猛地一拍扶手,“二十万大军!怎么可能没人?难道是迷路了?还是被瓦剌人拦住了?”

“不不是”

小太监哭丧著脸,声音抖得像是在风中飘摇的落叶:

“是是跑了”

“跑了?!”孙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尖锐得刺耳,“谁跑了?往哪跑了?”

“全都跑了啊!”

小太监瘫在地上,绝望地嚎叫着:

“刘伯爷和马指挥使,带着二十万大军,在居庸关外看见了那个石亨。”

“石亨那杀才拿着那个那个疯皇帝的圣旨。”

“说什么杀鞑子给银子,砍人头封侯爷还拿了一大袋子金银珠宝往那一撒”

孙太后觉得脑子嗡的一下,眼前有些发黑。她死死抓住扶手,指甲都掐断了:

“然后呢?!哀家的密信呢?!他们没看哀家的密信吗?!”

“看看了”

小太监缩了缩脖子,像是怕被打死:

“刘伯爷把信拿出来当着全军的面给撕了。”

“撕撕了?”孙太后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说他说风太大,信被吹跑了。”

“他还说他不识字,不知道太后写的啥。”

“然后然后那二十万大军就跟疯了一样,嗷嗷叫着往北跑了!说是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说是要去狼居胥山抢人头!”

“就连后面赶来的山西兵、保定兵,也都跟着跑了!这会儿这会儿京城外面连个鬼影都没有了!”

“轰隆——”

仿佛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慈宁宫的头顶上。

孙太后整个人僵住了。

那盏精美的定窑茶盏,“啪”的一声从她手里滑落,摔在地上,粉身碎骨。滚烫的茶水溅在她的凤袍上,她却仿佛毫无知觉。

撕了?

风吹跑了?

这哪里是风吹跑了信?这是把她孙太后的脸,把这大明朝的礼法,撕碎了扔在地上踩啊!

“反了反了”

孙太后嘴唇哆嗦著,眼神从呆滞慢慢变成了疯狂的怨毒。

她想不通。

她真的想不通。

她是太后啊!她代表的是朝廷的体面,是大义!

那个庶子给了他们什么?不过就是许了一些空头支票,不过就是一些抢来的金银,怎么就能让这二十万大军连命都不要了,连祖宗家法都不顾了?

“银子呵呵银子”

孙太后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干涩,比哭还难听:

“原来哀家的懿旨,还比不上那个疯子扔在地上的一块碎银子?”

“原来这大明的忠臣良将,全是见钱眼开的饿狼?!”

“太后息怒!太后保重凤体啊!”兴安吓坏了,赶紧跪下来磕头。

“保重个屁!”

孙太后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玉如意,狠狠地砸了出去。

“哗啦——!”

价值连城的玉如意撞在柱子上,断成三截。

这一下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孙太后发疯一样,抓起手边的东西就砸。

花瓶、香炉、果盘

“骗子!全是骗子!”

“哀家的兵呢?!哀家的勤王军呢?!”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背叛哀家?!”

“砰!啪!哗啦!”

整个暖阁里一片狼藉。那些太监宫女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她累了。

直到她砸不动了,气喘吁吁地扶著桌子,发髻散乱,满头大汗,像个刚撒完泼的疯婆子。

“来人”

她喘著粗气,眼神阴狠地盯着殿门:

“传哀家的旨意!”

“把锦衣卫指挥使叫来!把五城兵马司叫来!”

“既然外面的兵靠不住,那就用城里的兵!”

“哀家就不信了,这京城还真的姓了朱祁钰不成?!”

然而。

没有人动。

平日里那些唯唯诺诺的小太监,此刻一个个低着头,装聋作哑。

“都聋了吗?!”孙太后怒吼,“去传旨啊!”

“太后娘娘。”

一个阴冷、平淡,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突然从殿门口传来。

大门被推开。

阳光照进来,把那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刀,直直地插进这昏暗的慈宁宫。

那人穿着一身飞鱼服,腰跨绣春刀,面容白净,却透著股子让人不寒而栗的邪气。

正是锦衣卫新任指挥同知,卢忠。

也是朱祁钰最忠实的一条疯狗。

“卢忠?”

孙太后眯起眼睛,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你来得正好!哀家要”

“太后娘娘。”

卢忠根本没有行跪拜礼,只是随意地拱了拱手,嘴角挂著一丝讥讽的笑意:

“您不用传旨了。”

“五城兵马司的人,刚才已经被臣换防了。”

“原来的指挥使因为‘办事不力’,被臣请去北镇抚司喝茶了。现在的五城兵马司,都是咱们锦衣卫的弟兄,还有东厂的番子。”

“什么?!”孙太后大惊失色,往后退了一步,“你你好大的胆子!谁给你的权力?!”

“自然是陛下。”

卢忠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牌,那是朱祁钰临走前留下的“如朕亲临”的金牌。

“陛下临走前特意交代了。”

卢忠抬起眼皮,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或者是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玩物:

“他说,太后年纪大了,受不得惊吓。”

“这京城现在乱得很,为了太后的安全,这慈宁宫”

卢忠挥了挥手。

“哗啦——”

殿外,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响起。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锦衣卫,瞬间将慈宁宫围了个水泄不通。那明晃晃的绣春刀,在阳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

“封宫。”

卢忠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你敢?!”

孙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卢忠的鼻子:

“哀家是太后!是陛下的嫡母!你这是软禁!是造反!”

“太后言重了。”

卢忠皮笑肉不笑地往前逼近了一步,那种浓烈的血腥气逼得孙太后下意识地往后缩:

“臣这是在尽孝。”

“陛下说了,外面的世界太脏,太乱,不适合太后这般尊贵的人。”

“从今天起,没有陛下的手谕,这慈宁宫的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至于您想找的那些大臣”

卢忠嘿嘿一笑:

“那些心里向着您的,这会儿估计都在家里写悔过书呢。臣派了几个弟兄去他们府上‘做客’,盯着他们写,写不完不许吃饭。”

“你你”

孙太后只觉得天旋地转。

完了。

彻底完了。

这哪里是什么勤王?这就是个局!

那个庶子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他把外面的兵带走了,把里面的兵换成了死士!

他这是要把自己困死在这深宫里,做一个有名无实的太后!

“卢忠!”

孙太后做着最后的挣扎,她厉声喝道:

“你就不怕将来史书上写你是乱臣贼子吗?!”

卢忠听了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这奢华却腐朽的慈宁宫,最后目光落在孙太后那张扭曲的脸上。

“太后娘娘。”

“您还没看明白吗?”

“现在的史书,是陛下用刀子在草原上写的。”

“陛下赢了,那他就是千古一帝。臣就是大明的功臣。”

“至于您”

卢忠收起那副假笑,脸色变得冰冷无比:

“您就在这好好念佛吧。”

“若是念得好了,等陛下凯旋回来,或许还能给您带只烤羊腿尝尝。”

“若是再搞这些小动作”

卢忠的手按在刀柄上,那个动作充满了威胁意味:

“陛下说了,先帝陵寝那边,还缺个守夜的人。”

说完。

卢忠根本不管孙太后那几欲喷火的目光,转身就走。

“咣当——!”

厚重的殿门被从外面狠狠地关上了。

紧接着,是落锁的声音。

“咔嚓。”

那声音清脆、冰冷,像是一把锁,锁住了孙太后的权势,也锁住了那个旧时代的最后一丝余晖。

大殿里,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孙太后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周围的太监宫女们跪在地上,哭成一片。

她突然觉得很冷。

那种冷,不是因为地龙灭了,而是因为心凉透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朱祁钰不过是她手里的一颗棋子,随时可以废掉。

可现在她才明白。

人家根本没跟她下棋。

人家直接把棋盘掀了,把桌子砸了,然后拿着刀子告诉她:

这规矩,变了。

“哀家的兵”

孙太后身子一软,瘫坐在满地的瓷器碎片里。碎片刺破了她的凤袍,扎进了肉里,流出血来。

可她感觉不到疼。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那高高的房梁,嘴里喃喃自语,像是个失了魂的疯妇:

“都没了”

“全都是骗子”

“朱祁钰你好毒的心呐”

寒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吹动了香炉里最后一缕青烟。

慈宁宫,这座曾经象征著大明最高权力的宫殿。

在这个初冬的午后。

彻底变成了一座华丽的、死气沉沉的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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