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扬州乱(1 / 1)

客栈的后院,早已被玄一卫围得水泄不通,与外面的疯狂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气氛却同样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元逸文一身玄色常服,负手立於窗前,下頜线绷得死紧。

他没有看窗外的火光,但那股子焦糊味和隱约传来的哭喊声却无孔不入地钻进来,缠绕在他周身化作了凛冽的杀气。

“陛下,城中卫兵已经被衝散了。他们人太多,根本不管不顾,悍不畏死。”丰付瑜浑身是土,鎧甲上还沾著不知是谁的血跡,他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地稟报著,“除了衙门,他们还衝了米行和布庄完全没有章法!属下认为,浮光教是想把水搅浑,逼我们现身,或是向朝廷施压!”

元逸文的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对劲。

浮光教蛰伏三十年,行事縝密狠毒,绝不会做这等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毫无意义的蠢事。

打砸米行布庄?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这就像一盘棋,对方落子凌乱,却处处透著一股让他看不懂的恶意。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胸口烦闷至极。

一门之隔的內室。

苏见欢靠在软榻上,脸色因孕期的反应而有些苍白,但那双清亮的眸子却平静无波。

外面的每一声喧譁,丰付瑜的每一次急报,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像旁人一样惊慌,只是在秋杏担忧的目光中,缓缓开口:“秋杏,去问付瑜要一张扬州城的舆图,越详细越好。再备一套笔墨。”

“夫人,您这是”秋杏急得快哭了,“外面都乱成这样了,您还有心思看图?”

“去吧。”苏见欢的声音不重,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秋杏不敢再多言,连忙跑了出去。

很快,一张巨大的舆图在苏见欢面前的矮几上铺开。

她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探著身子,执起硃笔:“方才付瑜说,暴乱是从城西官衙开始的?”

“是。”秋杏连忙帮忙压住舆图。

苏见欢闻言,便在舆图城西的位置点下了一个鲜红的圆点。

“然后是城南的王记米行?”

“没错!”

又一个红点落下。

“城北李家布庄,东城的”

隨著丰付瑜断断续续的急报,一个又一个红点,被苏见欢精准地落在了舆图之上。

那些红点起初看起来杂乱无章,可隨著標记越来越多,一个诡异的轮廓,在图上渐渐浮现。

苏见欢执笔的手,忽然顿住了。

她看著图上那片由无数红点连接而成的不规则的包围圈,瞳孔猛地一缩。

那张始终平静淡然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陛下!”

房门被猛地推开,元逸文正要发作,却看到苏见欢在秋杏的搀扶下,快步走了进来。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额上渗出细密的薄汗,手中却紧紧攥著那张画满了红点的舆图。

“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躺著!”元逸文见她脸色煞白,立刻大步上前扶住她,语气是藏不住的紧张和责备。

苏见欢却摇了摇头,她挣开元逸文的手,快步走到桌前,將那张舆图“哗啦”一声铺开。

满屋子的男人都愣住了。

“看!”苏见欢的声音带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她的手指纤细而稳定,落在了图上那些鲜红的標记点上。

“他们不是在施压,也不是在製造混乱!”她一字一顿,字字千钧,“他们是在『清场』!”

“清场?”丰付瑜一脸愕然,完全不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

苏见欢没有理他,她的手指在图上缓缓划过,將那些暴乱的红点连成了一条线。

那条线蜿蜒曲折,像一条贪婪的毒蛇,將扬州城的几片区域,死死地隔绝在外。

指尖最终落在了那片被隔绝的没有任何红点標记的空白区域。

“你们看,所有暴乱的地点,都巧妙地避开了这几个地方。”

元逸文顺著她的手指看去,那双锐利的双目骤然收缩!

那是——

扬州府最大的官办粮仓!储备著供给江南数十万军民用度的粮食!

城东的军械库!里面存放著足够装备三万人的兵甲利器!

还有联通南北的漕运码头!那是整个江南的经济命脉!

“他们用这些被药物控制的无辜百姓,在这些地方的外围,筑起了一道活生生的人墙!”苏见欢的声音冷得像冰,“这道人墙,阻断了城中卫兵所有可能前往支援的路线!”

“他们的真正目標,从来就不是打砸几个商铺,而是扬州的命脉——粮食和军备!”

轰!

一番话,不亚於一道惊雷,在元逸文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他顺著苏见欢的思路再去看那张图,之前所有看不懂的凌乱棋子,在这一刻瞬间连成了一张致命的网!

烧了粮仓,扬州大乱,江南震动!

夺了军械库,那数万狂热的暴民將不再是乌合之眾,而是一支足以席捲江南的叛军!

好狠毒的计策!好一个釜底抽薪!

他震惊地看著眼前的苏见欢,看著她苍白的脸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大夏的天子,带著一眾智囊谋臣,被敌人牵著鼻子走,陷入了思维的死角。

而她,一个被他严令在房中休养的孕妇,仅凭一张舆图和几句零散的军报,便洞穿了这惊天的阴谋!

元逸文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不是愤怒,是后怕,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对自己的懊恼。

他沉声开口,声音因极致的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若真如你所言,他们清扫完外围,今夜今夜子时,就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苏见欢点了点头,迎上他的目光。

“我们必须设伏。”元逸文的眼中杀意翻腾,“可如今城中大乱,我们的人手被暴民死死拖住,根本无法大规模调动。”

他看著苏见欢,问出了那个最致命的问题,像是在问她,也像是在问自己。

“如何在不惊动全城,不伤及那些无辜百姓的情况下,將这批藏在暗处的狼一网打尽?”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苏见欢。

元逸文看著她,那双因杀意而猩红的眸子里,翻涌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涛骇浪。

他发现他从未真正看懂过她。

“你有法子?”元逸文的声音乾涩,连他自己都听出了一丝不確定。

苏见欢没有直接回答。

她伸出手,指尖在舆图上那几个被隔绝的空白区域轻轻一点。

“既然他们用香,我们便也用香。”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汪深潭,却在每个人都忍不住竖起耳朵,沉溺其中,“欲使其狂,先使其迷。那我们便以静制动,以清克浊。”

“三尸迷心散能放大人的恶念与狂躁,那这世上,就一定有能安神静心,压制邪火的药。”

她抬起头目光迎上元逸文,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是运筹帷幄的绝对自信。

“陛下,不必派兵围剿粮仓军械库。命玄一卫精锐,换上夜行衣,带上御医连夜调配的解药香囊,潜入城西的关帝庙。”

“关帝庙?”丰付瑜一愣,“为何是那儿?”

“因为那是扬州城地势最高,也最开阔的地方。”苏见欢的指尖在舆图上那个小小的庙宇符號上画了一个圈,“浮光教要做最后的动员,点燃最大剂量的迷心散,没有比那里更合適的地方了。”

“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將百姓驱赶入网。却不知,他们自己也早已入了我们的瓮中。”

元逸文的心臟在这一刻狂跳起来。

他看著眼前这个女人,看著她苍白的脸,微隆的腹部,还有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慄,混杂著极致的骄傲与后怕从他的四肢百骸涌起。

他没有再问一句。

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对著丰付瑜和一眾玄一卫,下达了命令:“按她说的办,一个字都不许错!”

子时。

扬州城西,关帝庙。

近百名黑衣的浮光教徒,如同鬼魅,押送著最后一批双目赤红神情癲狂的百姓,在庙前空旷的广场上集结。

为首的头目脸上带著狰狞的笑意,他扫视著眼前这片由他一手缔造的人间炼狱,眼中满是即將功成的狂热。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巨大的香炉,正准备点燃那能让全城彻底陷入万劫不復的最后一味猛药。

就在此时!

“咻!咻!咻!”

数十个小巧的香囊,如同天女散花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被同时掷入人群中央。

没有喊杀声,没有刀剑出鞘的锐响。

只有一股清冽到极致的草药香,如同无形的巨浪瞬间席捲了整个场地,强横地压下了那股甜腻诡异的异香。

奇蹟般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狂躁不安嘶吼不断的百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个接一个地软倒在地,脸上那诡异的潮红迅速褪去,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而那些浮光教徒,更是不堪。

他们只觉得那股清香钻入鼻息的瞬间,脑中一阵天旋地转,四肢百骸传来一阵难以抵御的酸软无力。

“不好有埋”

“伏”字还未出口,为首的头目便一头栽倒在地。

黑暗中,一道道黑影如猛虎下山,无声无息地扑入场中。

玄一卫出手,乾净利落,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手起,刀落。

用的不是刀锋,而是刀背。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所有浮光教徒悉数被敲晕生擒,捆得像一串串粽子。

兵不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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