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恐怖的气浪在封闭的空间內瞬间爆发。
如果是普通人,此刻已经被炸成灰了。
但这是朱雀机,是几百年前墨家集合举国之力打造的战爭机器,最不怕的就是衝击力。
藉助这股恐怖的爆炸推力,朱雀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在这个即將毁灭的地下宫殿里拔地而起,笔直地撞向头顶那口狭窄的锁龙井。
“啊啊啊——!”红姑嚇得魂飞魄散。
“芜湖——!”圆圆兴奋得手舞足蹈,“大炮仗!飞高高!”
元逸文死死护著苏见欢和孩子,只觉得五臟六腑都在翻腾。
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坐儿子开的任何东西了。
绝对。
地面上。
冷宫的火势已经被扑灭,但御林军统领依然带著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著那口枯井,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陛下和娘娘下去救小殿下,结果下面地动山摇,显然是塌方了。
“挖!快给老子挖!”统领眼眶通红,“要是陛下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全家都要陪葬!”
几个侍卫拿著铲子刚要上前。
突然,地面剧烈震颤。
那口枯井深处,传来一阵类似龙吟般的怪啸声。
“退后!快退后!”统领本能地感觉到危险。
话音未落,一道耀眼的火柱从井口喷涌而出,直衝云霄,瞬间照亮了半个京城的夜空。
紧接著,在所有人呆滯的目光中。
一只巨大的浑身繚绕著火焰与黑烟的青铜怪鸟,从火柱中冲了出来。
它双翼展开足有数丈,腹部的齿轮还在疯狂转动,带著一种来自远古的压迫感与一种奇怪的摇晃感。
“那是凤凰?”
“祥瑞!是祥瑞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周围的侍卫和太监稀里哗啦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
然而,这只“祥瑞”飞得並不平稳。
它在空中画了个歪歪扭扭的“s”形,掉下来几块生锈的铁皮,然后伴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一头扎进了不远处的御花园太液池里。
“噗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三丈高,把岸边还在赏月的几位嬪妃浇成了落汤鸡。
太液池里,荷花遭了殃,锦鲤嚇得翻了白肚。
朱雀机冒著白烟,半截身子泡在水里,彻底不动了。
片刻后,“咔噠”一声,盖子弹开。
团团第一个爬出来。
他脸上全是黑灰,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小傢伙有些嫌弃地拍了拍身下的青铜巨兽,嘟囔了一句:“减震太差,给差评。”
接著是圆圆。
她倒是很开心,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举起手里那只同样湿透了的御猫:“喵喵,洗澡啦!”
御猫:“”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最后,元逸文扶著苏见欢,狼狈地钻了出来。
皇帝陛下发冠歪了,龙袍湿了,却第一时间紧张地检查苏见欢有没有受伤。
“欢娘,没事吧?”
“没事。”苏见欢吐出一口浊气,看著周围目瞪口呆的宫人,又看了看这两个刚搞完破坏意犹未尽的小祖宗,突然笑了。
她伸手,把两个小泥猴搂进怀里,狠狠亲了一口:“干得漂亮。”
太液池畔,那只所谓的“祥瑞”青铜鸟在水里冒了几个泡,彻底沉了底。
只剩下一堆破铜烂铁,证明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並非幻觉。
岸边,几位原本妆容精致的嬪妃此刻髮髻歪斜,脸上胭脂混著池水往下淌,浑身有些颤抖。
为首的嬪妃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刚想发作,一抬头却看见了元逸文那双阴沉得能滴出水的眼睛。
“陛陛下”嬪妃打了个寒颤,想告状的话堵在嗓子眼,变成了委屈的呜咽,“臣妾给陛下请安,给娘娘请安。这这究竟是”
“什么这啊那的,吵死了。”
一道稚嫩却透著几分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那个满脸黑灰的团团,正站在岸边的大理石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们。
他虽然浑身湿透,像只落汤的小黑狗,但那双手抱胸微微扬起下巴的姿態,简直和元逸文如出一辙。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矜贵。
“笨。”圆圆紧隨其后,手里还拎著那只半死不活的御猫。
她眨巴著大眼睛,指著丽妃头上那朵摇摇欲坠的牡丹花,天真无邪地说:“姨姨,你的花花喝饱了,吐了。
话音刚落,“吧唧”一声。
那朵吸饱了水的牡丹花不堪重负,从嬪妃头上掉下来,正好砸在她刚想张开的嘴上。
“噗——!”旁边的侍卫统领没忍住,喷笑出声,隨即赶紧低头装死。
元逸文原本积攒的一肚子火气,在看到这一幕时,莫名散了大半。
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走过去,一手一个,將两个小泥猴提溜起来。
“闹够了没?”他声音虽严厉,动作却轻柔,避开了孩子们身上的擦伤。
“没够。”团团面无表情地回答,顺便在元逸文价值连城的龙袍上擦了擦手上的机油黑灰,“但这地方风水不好,太吵。”
“饿了。”圆圆更直接,肚子適时地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嚕”,她可怜巴巴地举起猫,“喵喵也饿了,想吃鱼。”
御猫绝望地闭上了眼:不,我不想,我只想静静。
苏见欢看著这父子三人,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走上前,自然地挽住元逸文的手臂,目光扫过周围呆若木鸡的宫人,语气淡淡却透著威仪:“都愣著做什么?摆驾回宫。今夜之事,谁若敢多嘴半句”
她没把话说完,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嬪妃。
眾嬪妃浑身一抖,连忙跪伏在地:“臣妾不敢!臣妾这就告退!”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只留下太液池里那堆废铁,和满地狼藉。 未央宫,灯火通明。
巨大的浴桶里,热水蒸腾。
两个小傢伙被丟进去洗刷刷,几个老嬤嬤像打仗一样围著转。
“哎哟小殿下,不能潜水啊!”
“小公主,那是胰子,不能吃!那是洗澡用的!”
半个时辰后。
两个粉雕玉琢的小糰子终於被洗刷乾净,换上了柔软的云锦寢衣,排排坐在铺著明黄锦被的大床上。
团团生得俊秀至极,眉眼像极了苏见欢,却有著元逸文的冷峻轮廓。
此时他正盘著腿,一脸严肃地研究床头的一颗夜明珠,仿佛在思考这玩意的折射率。
圆圆则是元逸文的翻版,圆脸蛋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深酒窝。
她在床上打滚,把好好的锦被滚成了一个窝,然后把那只倒霉的御猫塞了进去。
元逸文换了一身便服走进来,手里端著两碗热腾腾的羊奶羹。
这就是如今大夏朝的一国之君。
谁能想到,他在朝堂上杀伐决断,回了后宫还得兼职奶爸?
“喝了。”元逸文將碗放在床头小几上,语气硬邦邦的。
团团看了一眼羊奶,嫌弃地皱眉:“腥。不喝。”
圆圆凑过去闻了闻,也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要白水水,要甜甜!”
元逸文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看向正在梳妆檯前卸下釵环的苏见欢,求救似的喊了一声:“欢娘。”
苏见欢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道:“你刚才不是说,慈父多败儿,你要立规矩吗?怎么,连两碗奶都餵不下去?”
元逸文:“”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试图用帝王的威严压制这两个小魔头。
“这是命令。”他沉著脸,“喝不完,明天不准出门。”
团团淡定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傻子。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了指圆圆:“她喝两碗,我把这珠子送她。”
圆圆眼睛一亮,迅速从被窝里钻出来,端起团团那碗,“咕嘟咕嘟”一口气灌了下去,然后把空碗一亮,奶声奶气地喊:“哥哥最好了!还要!”
元逸文:“”
这一夜,未央宫鸡飞狗跳。
直到后半夜,两个精力旺盛的小祖宗才终於睡著。
圆圆抱著猫,团团抱著被子一角,两张相似的小脸挤在一起,看起来乖巧得像天使。
元逸文替他们掖好被角,看著看著,冷硬的心房像是塌了一块。
“欢娘。”他轻声唤道。
“嗯?”苏见欢走过来,靠在他肩头。
“朕我觉得,”元逸文顿了顿,声音有些乾涩,“只要你们在,便是这宫殿塌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苏见欢笑了,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头:“放心,塌不了。不过,明日起,你这皇宫怕是要热闹了。”
元逸文当时还没听懂这句话的深意。
直到第二天早朝结束。
御书房。
元逸文批完最后一份奏摺,揉著酸痛的脖子推门而入。
“李公公,把这几份摺子送去內阁”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僵在门口。
原本整洁肃穆的御书房,此刻仿佛刚经歷了一场洗劫。
满地的奏摺像落叶一样铺开。
几个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而罪魁祸首——
团团正坐在他的龙椅上,手里拿著那支象徵皇权的硃批御笔,在一份摊开的圣旨上画乌龟?
不,那似乎不是乌龟,而是一坨墨跡斑斑的黑糰子。
圆圆蹲在御案底下,手里拿著一方温润通透的玉印,正是传国玉璽。
“嘿!哈!”小丫头举起玉璽,对著案上的一颗核桃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核桃碎了。
圆圆欢呼一声,把核桃仁抠出来塞进嘴里,然后举起玉璽,对著门口石化的元逸文露出了一个沾满碎屑的灿烂笑容:“爹爹!这个大印章真好用!砸核桃一点都不手疼!”
夏喜此时终於哭著爬了过来,抱住元逸文的大腿:“陛下!陛下啊!奴才奴才拦不住啊!小殿下说这奏摺写的都是废话,不如拿来画画;小公主说说肚子饿了,找不到锤子”
元逸文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那是传国玉璽!
那是朕用来盖詔书定江山的!
不是给你用来开核桃的!
团团听见动静,从龙椅上抬起头,十分淡定地搁下御笔,还顺手在圣旨上盖了个红手印。
“回来了?”他语气平淡,对刚才做的事情毫不掩饰,“你这批奏摺质量不行。那个户部尚书字太丑,我帮你画了个圈,让他重写。不用谢。”
元逸文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直线飆升。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捞起还在找下一颗核桃的圆圆,又拎起坐在龙椅上装深沉的团团。
“李德全!”元逸文咬牙切齿。
“奴奴才在。”
“去传太傅!立刻!马上!”元逸文看著手里这两个一脸无辜的小混蛋,露出一个狰狞的微笑,“朕不管他用什么办法,教不会规矩,朕就诛他九族!”
团团和圆圆对视一眼。
团团:太傅是什么?能吃吗?
圆圆:不知道,但听起来好像很好玩的样子。
与此同时,正在翰林院喝茶的太傅突然打了个喷嚏,背脊一阵发凉。
他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喃喃自语:“奇怪,怎么有种大难临头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