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元承的亲事2(1 / 1)

少女盯著那锭在阳光下泛著柔光的银子,喉咙很不爭气地滚了一下。

这哪里是二两,这足足有十两!

不仅能赔那串糖葫芦,剩下的钱够她去“醉仙居”吃上三天烧鸡,顺带还能给隔壁王大娘买贴治风湿的好膏药。

她迅速抬头,那一瞬间,眼里的精光比刚才制服烈马时还要亮。

“成交!”她一把抓过银子,动作快得生怕这位贵公子反悔,隨即放在嘴边毫不客气地用贝齿一咬。

咯嘣。

真银子。

元承看著她那行云流水的动作,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那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咬在银锭上,不知为何,他竟觉得牙根有些发酸。堂堂七尺不,五尺“男儿”,这吃相是不是太生猛了些?

“在下谢厘,这一片儿的街坊都叫我一声厘哥。”少女把银子往怀里一揣,也不讲究什么男女大防,哥俩好地想要去拍元承的肩膀。

元承不动声色地侧身,摺扇恰到好处地挡在肩膀处。

“厘哥?”他玩味地重复这也就是两个字,目光放肆地在她那只有巴掌大的小脸上转了一圈,“在下姓袁。既然收了钱,那今日这京城的吃喝玩乐,就全仰仗厘兄了。”

谢厘落空的手顺势在空中转了个圈,尷尬地挠了挠头,心里嘀咕:这小白脸,看著笑眯眯的,规矩还挺大。

“好说好说!袁兄是外地来的吧?想看文的还是武的?雅的还是俗的?”谢厘豪气干云地一挥手,仿佛这京城是她家后花园。

“哦?”元承收起摺扇,漫不经心地往前走,“何为雅,何为俗?”

谢厘快步跟上,像只灵活的麻雀在他身边蹦躂:“雅的嘛,带你去琉璃厂看古董,去国子监听老夫子讲课,或者去游湖吟诗;俗的嘛”

她挤眉弄眼,压低了声音,“东市的杂耍,西市的斗鸡,还有那胡同巷子里最正宗的驴打滚儿。”

元承脚步微顿。

宫里的生活,只有雅,雅得让人窒息。

“我选俗的。”他嘴角噙笑,眼神却异常坚定。

谢厘打了个响指:“有眼光!走著!”

两刻钟后。

城南,一条充满了烟火燎熏味的小巷。

元承站在一张油腻腻的方桌前,看著面前那碗红油赤酱还飘著几粒葱花的猪杂麵,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周遭是鼎沸的人声,赤膊的大汉划拳喝酒,孩童在桌腿间穿梭嬉闹,空气中瀰漫著陈醋、辣椒和汗水的混合味道。

这是他从未涉足过的世界。

“吃啊,袁兄!”谢厘已经唏哩呼嚕地干掉了半碗,抬头见元承端坐如松,筷子却迟迟未动,不由得含糊不清地催促,“这家的猪大肠是全京城洗得最乾净的,一点腥味都没有,去晚了都抢不到!”

元承看著那截褐色的、捲曲的物体,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堂堂天子,吃猪大肠?

“怎么?嫌弃?”谢厘咽下口中的面,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犹豫。她眼珠一转,忽然坏笑起来,夹起一块大肠直接递到元承嘴边,“来来来,尝一口,若是有一点异味,今日这导游钱我退你一半!”

筷子头都快戳到他嘴唇上了。

少女凑得很近。

因为刚吃过热汤麵,她的脸颊泛著两团红晕,鼻尖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那双桃花眼水润明亮,像是要把人的魂儿都吸进去。

元承屏住呼吸。

他没闻到猪大肠的味道,反而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混著某种不知名的草药味,清冽,乾净,並不难闻。

“不必。”元承微微后仰,避开了那双筷子,也避开了那过於逼人的视线,“君子不夺人所好。”

谢厘撇撇嘴,也不勉强,收回手自己一口吞了:“不懂享受。富家少爷就是矫情。”

元承並不恼,反而觉得有趣。

宫里的妃嬪,哪个在他面前不是谨小慎微,连吃东西都不敢发出声音,生怕失了仪態。

眼前这“少年”,倒是活得恣意。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洁白的丝帕,仔细地擦了擦面前的筷子,然后夹起一根青菜,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

动作优雅得像是正在举行祭天大典。

谢厘看得直咋舌。

这人吃个路边摊都能吃出这种高不可攀的气场,到底是哪家跑出来的金凤凰?

“对了,袁兄。”谢厘一边喝汤一边閒聊,“你这细皮嫩肉的,出门也不带个隨从?刚才那马若是撞到你,你这小身板可经不住。”

元承咽下青菜,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这不是有『厘兄』这样的侠士在吗?”

“那是!”谢厘得意地扬起下巴,几缕髮丝垂落在耳侧,“我跟你说,这京城就没有我搞不定的事。那马也就是碰上了我,要是换了御林军那帮酒囊饭袋,指不定要伤多少人呢。”

元承挑眉:“哦?御林军是酒囊饭袋?”

“可不是嘛!”谢厘来了兴致,压低声音八卦道,“听说当今圣上选拔御林军,只看脸不看本事,一个个长得跟花瓶似的,中看不中用。还有那个皇帝”

元承握著筷子的手一顿:“皇帝怎么了?”

谢厘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凑近:“听说是个不解风情的老古板,整天就知道批奏摺,后宫三千佳丽都快长蘑菇了!”

“咳”元承一口茶差点呛在喉咙里。

老古板?不解风情?

他今年才十五!

谢厘见他反应这么大,以为他不信,急忙补充:“真的!坊间都传遍了,说圣上还是个那方面不行的。”

元承手中的筷子“咔嚓”一声,断了。

谢厘嚇了一跳:“哎哟袁兄,这筷子质量不行啊,老板!再拿双筷子来!”

元承深吸一口气,脸上维持著那副温润的假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坊间传闻,多不可信。厘兄还是慎言,小心祸从口出。”

“怕什么,天高皇帝远的。”谢釐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將最后一口汤喝乾,满足地拍了拍肚子,“吃饱喝足,走,带你去个好地方消消食!”

谢厘口中的“好地方”,是东市的一家斗蟋蟀的赌坊。

这里比刚才的麵摊还要嘈杂十倍。

元承刚一踏进去,就被那股冲天的汗臭味熏得差点当场转身离去。

但他看著前方那个像鱼儿入水般欢快钻进人群的背影,还是忍著不適跟了上去。

“大將军!咬它!咬它的腿!”

“黑旋风,上啊!別怂!”

人群围著几个陶罐嘶吼吶喊,个个面红耳赤。

谢厘凭藉著娇小的身形,硬是从两个彪形大汉的咯吱窝下面钻到了最前面。

元承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他也不愿与人挤碰,手中摺扇暗运內力,轻轻一拨。

前面挡著的人只觉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传来,不自觉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元承閒庭信步地走到谢厘身后。

此时,罐子里的两只蟋蟀正斗得难解难分。

一只通体黑亮,个头极大;另一只稍小,泛著紫金光泽,却断了一条腿。

“押大!肯定是大將军贏!”

“我压十文钱,黑旋风!” 周围的人纷纷下注。

谢厘盯著那两只虫子看了半晌,忽然转头看向元承,眼睛亮晶晶的:“袁兄,借点本钱?”

元承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刚才那十两呢?”

“那是劳务费,不动產。”谢厘理直气壮,“这是投资,要另算的。”

元承失笑,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在手中拋了拋:“没带散碎银子了。这玉佩,值百金。你敢押吗?”

周围的人看到那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瞬间静了下来,一个个贪婪地盯著元承的手。

谢厘也被那玉佩晃花了眼,这小白脸到底多有钱啊!

“敢!怎么不敢!”谢厘一把抢过玉佩,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指著那只断腿的小蟋蟀,“全押这只『紫金刚』!”

庄家像看傻子一样看著她:“小兄弟,这可是只残废虫,你確定?”

“少废话,开!”所有人都觉得这钱是打水漂了。

那只名为“紫金刚”的小蟋蟀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对面的“大將军”张开大顎,气势汹汹地扑了过来。

元承站在谢厘身后,微微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输了,你拿什么赔我?”

他的呼吸温热,喷洒在谢厘敏感的耳廓上。

谢厘身子一僵,那股从未有过的酥麻感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耳垂红得几乎要滴血。

“输输了就把我自己赔给你!”她梗著脖子喊道,试图用音量掩盖慌乱。

话音刚落,陶罐里局势突变!

那只一直示弱的“紫金刚”在对方扑来的瞬间,竟然以后腿为轴,极其刁钻地侧身一避,隨即一口咬住了“大將军”最脆弱的触鬚根部!

快、准、狠!

就像那个在长街上驯服烈马的少女一样。

“贏了!”谢厘兴奋地跳了起来,转身就想抱住身后的人庆祝。

然而这一转身,因为激动没站稳,脚下一滑,整个人直直地扑进了元承怀里。

元承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入怀的是软玉温香,完全没有男子的硬朗。

他的手掌正好扣在她的腰间。

那腰肢细得惊人,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隔著粗糙的布料,他能感受到她身体传来的热度,还有那瞬间变得急促的心跳。

这触感

元承眸色一暗。

谢厘也懵了。

她整个人贴在这个男人的胸膛上,鼻息间全是那种好闻的龙涎香气,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震动。

这胸膛也太硬了些。

周围的喧囂仿佛在一瞬间远去。

时间静止了三息。

元承並没有放手的意思,反而微微收紧了手臂,低头看著怀里惊慌失措的“小少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厘兄这投怀送抱的谢礼,未免太隆重了些。”

谢厘猛地回神,像被烫到一样从他怀里弹开,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谁谁投怀送抱了!是地滑!地滑!”

她慌乱地抓起桌上贏来的银票和玉佩,胡乱塞进怀里,“贏了钱还不跑,等著被抢吗!快走!”

说完,她拉起元承的手腕,也不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拽著他就往外跑。

元承任由她拉著,看著那只紧紧抓著自己手腕的小手,指尖微白,显然是用尽了力气。

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跑?

这京城虽大,你又能跑到哪里去?

既然招惹了朕,这辈子,怕是跑不掉了。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口气跑到了城郊的一处河边。

夕阳西下,金红色的余暉洒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

谢厘气喘吁吁地停下,鬆开元承的手,扶著柳树大口喘气:“呼累死小爷了。”

元承除了气息微乱,依然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他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袖,看著夕阳下的少女。

金色的光晕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脸颊上,显得格外生动。

“看来,厘兄的体力有待加强。”元承走到她身边,递过那方帕子。

谢厘也不客气,抓过来胡乱擦了擦脸:“谁像你们这些公子哥,整天閒著没事干练气功。”

她平復了一下呼吸,把那枚玉佩掏出来,郑重地递还给元承:“喏,物归原主。贏来的钱我们五五分,够意思吧?”

元承没有接玉佩,而是上前一步,將她逼退到柳树干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到危险的程度。

“我不缺钱。”元承一手撑在树干上,將她圈在自己与树之间,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的眼睛。

谢厘心里警铃大作。这姿势怎么这么像话本子里的恶霸调戏良家妇女?

“那那你想要什么?”她结结巴巴地问,后背紧贴著粗糙的树皮。

元承伸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她下巴上的一缕碎发,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细嫩的皮肤。

“刚才在赌坊,你好像说过”他顿了顿,声音低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诱惑。

“输了,就把你自己赔给我?”

谢厘瞪大了眼睛:“那不是贏了吗?!”

“是贏了。”元承轻笑一声,手指顺著她的髮丝滑落,最终停在她的束髮带上,轻轻一勾,“可我不想贏钱。”

“我想要人。”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那根原本就有些松垮的髮带,应声而落。

满头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夕阳的余暉中飞舞。

那一瞬间,原本英气的“少年”,彻底变回了那个明媚动人的少女。

元承看著眼前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惊艷,隨即便是得逞的狡黠。

“你看,这不就赔给我了吗?谢姑娘。”

谢厘呆若木鸡,只觉得头皮一凉,心也跟著凉了半截。

完了。

这次真的玩脱了。

她最大的秘密,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暴露在这个仅认识了半天的“冤大头”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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