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少渊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苍白，眼神惊惶，確是嚇得不轻，便点了点头：“隨你。不过跟紧了，这黑山，並不太平。”
“是是是！晚生一定紧跟老板！”
寧采臣如蒙大赦，连忙抱起散乱的书箱，也顾不得身上衣衫的狼狈，紧紧跟在陆少渊身后，几乎亦步亦趋。
陆少渊不再多言，转身朝著黑山深处走去。他步伐看似不快，却总能让寧采臣需要小跑才能跟上。
越往山里走，林木愈发茂密，遮天蔽日，光线也暗淡下来。
空气中瀰漫著腐叶和湿土的气息，偶尔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四周寂静得可怕，连鸟鸣虫嘶都听不到，只有两人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以及寧采臣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寧采臣心中发毛，忍不住靠近陆少渊一些，低声道：“陆老板，这山里好安静。”
陆少渊目光扫过四周，淡淡道：“妖气盘踞，生灵避退，自然安静。”
“妖妖气？什么妖气？”寧采臣头皮一麻，更是紧张地四处张望，只觉得那些影影绰绰的树影后，都藏著危险：
“子不语：怪力乱神真有妖魔鬼怪么？”
“没见到就是没有，见到了遇到了，就是有！是子不语：怪、力、乱、神！”陆少渊平静的说道。
“陆老板气度不凡，也是读书人？”
“读了十六年书，看了万里山河罢了！”
又行了一段路，前方密林深处，隱约露出了一片断壁残垣的轮廓。
一座破败的古寺，静静地矗立在荒草与藤蔓之间。
寺门歪斜，牌匾早已掉落，碎成几块散在地上，
门前的石头碑已残破，勉强能辨认出“兰若”二字。
整个寺庙都被一种阴森死寂的气氛笼罩著，即使是在白天，也让人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
“这里居然有个这么大的寺庙？那棵大槐树，长得好粗大，周围居然光禿禿的一片？”寧采臣看著后院远处的一棵大树说道。
“槐为木鬼，聚阴！如它这般，周围无木敢爭养分，三人合抱，成了大气候了！”
“走吧，到寺中看看。”陆少渊当先迈步，踏入了寺门。
寺內更是破败不堪，庭院中荒草齐腰，大殿屋顶塌了小半边，露出里面斑驳的佛像。
蛛网遍布，灰尘积了厚厚一层。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腐的霉味，还夹杂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神不寧的阴冷气息。
寧采臣紧紧跟著陆少渊，缩著脖子，大气都不敢喘，只觉得后颈凉颼颼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
陆少渊却在仔细探查。
他走到大殿中央，目光落在那些姿態各异、但大多残破的罗汉、菩萨塑像上。
蛛网、灰尘、残破的佛像一切都显得死寂而寻常。
然而，当他目光上移，落在大殿那高高且相对完好的主樑上时，眼神微微一顿。 只见那粗壮的房梁之上，並非空无一物。
一个身影正背对著他们，侧臥而眠。那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身形矮壮，头髮隨意披散，即使隔著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一股粗豪不羈的气息。
呼吸均匀绵长，仿佛身下不是狭窄危险的房梁，而是舒適的臥榻，在这鬼气森森的破庙里，竟睡得十分安稳。
寧采臣顺著陆少渊的目光看去，也发现了樑上之人，嚇得“啊”了一声，连忙捂住嘴，压低声音惊道：“陆陆老板，那那上面有个人！”
在这荒山野岭的寺庙，居然有人在房樑上睡觉？
他话音刚落，那樑上之人仿佛被惊扰了好梦，不耐烦地翻了个身，面朝下方，露出一张虬髯戟张的脸庞，一双虎目即使闭著，也自带一股迫人的威势。
他咂了咂嘴，含糊地嘟囔道：
“吵什么吵扰人清梦”
陆少渊神色不变，拱手道：“在下陆少渊，与友人途经此地，闻兰若之名，特来瞻仰。不知兄台高姓大名，在此清修，打扰了。”
那虬髯大汉缓缓睁开眼，目光如电，先是扫过书生打扮的寧采臣，然后落在气度沉稳、腰佩长剑的陆少渊身上，
尤其是在那柄乌黑的膝凤剑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噼啪轻响，竟就这么在狭窄的房樑上坐了起来，动作灵活得像只狸猫。
“清修？哼！”
他嗤笑一声，声音带著几分嘲弄，“这鬼地方，也只有我这等不怕死的，才敢拿来当个临时窝棚，躲个清静。”
“天下第一剑客，燕赤霞！”陆少渊说道。
燕赤霞脸皮抽了抽：“狗屁狗屁狗屁！什么狗屁天下第一，都是笑话。”
“你这年轻人，气度不凡，一身阳气，充足外溢，你认得我？”
“神交已久！天下间值得我佩服的人不多，你算一个！”陆少渊笑著说道。
“好大的口气！”
陆少渊闻言，不以为忤，反而轻笑一声：“是否口气大，燕兄一试便知。不过此地似乎並非切磋的好去处。”
燕赤霞虎目一瞪，旋即又懒洋洋地躺了回去，双手枕在脑后，嘴角翘的挺高：
“哼，算你小子还有点见识。这兰若寺看著破败，底下埋的枯骨不知有少，阴气重的很。
你们这两个小子，一个阳气旺得像个火炉，一个细皮嫩肉正合某些东西的胃口，天黑之前，赶紧滚蛋。”
寧采臣一听，小声道：“你这人说话好不客气，陆老板，我看此地阴森森的，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走吧！”
陆少渊对於寧采臣的话恍若未闻，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大殿四周：
“正因如此，才更想留下看看。长夜漫漫，燕兄独守空寺岂不寂寞？
不如我们结伴，也好有个照应。我这位寧兄弟，虽手无缚鸡之力，但一身正气，可用来助兴！”
寧采臣听得目瞪口呆，什么叫助兴？
那三个强盗带来的阴影顿时笼罩心头，书箱掉落，双手往屁股后头一捂，结结巴巴道：
“陆…陆老板，您…您这是何意？助…助什么兴？我不卖身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