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敛秋早早就到了霁雪峰，楚砚也是剑也不练了过来准备给师姐护法。
纪清眠从药柜深处取出一个小玉盒，里面是处理好的雷击木粉末、刺激性的蝎尾草，还有几样属性相冲的辅材。
——正是之前炸了五次炉的“避虫丹”配方。
见纪清眠投完药，引燃了炉火，两人皆是面容严肃严阵以待。
炉火燃起。
这一次，炉身的反应明显不同。那些金银星点骤然亮起，光芒比炼常规丹时强烈数倍，整丑炉像个活过来似的，表面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晕。
炉膛里的火也变了。原本温吞的灵炭火，在炉内流转一圈后，竟染上了淡淡的金银色泽，火苗跳跃的节奏有种奇异的韵律感。
江敛秋瞳孔一缩：“这炉子在调和药性？”
他看得清楚，那些属性相冲的药材投入后，本该立刻爆发的冲突被炉身散发的光晕压住了。药性在炉内缓慢融合，像被一双无形的手仔细梳理过。
一炷香，两炷香
没有炸炉。
药香飘出来了——是那种辛辣刺激的气味，正是惊虫散的味道。
江敛秋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炉子。
纪清眠控火的手依旧很稳，只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炼这种怪丹，对神识消耗比常规丹大得多。
终于，炉火渐熄。
开炉。
十枚龙眼大小的黑色丹药躺在炉底，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随时会炸开的火山石。
“成了。”她捏起一枚，轻轻一搓。
丹药“啪”地裂开，炸出丹内的药散，形成一团灰白色药雾。雾气浓稠，带着强烈的刺激性气味，瞬间弥漫了小半个院子。
江敛秋被呛得咳嗽两声，抬手挥散药雾，眼神已经从震惊转为麻木：“真成了？”
“嗯。”纪清眠把剩下的九枚丹药装瓶，“效果不错。”一炸开能覆盖三丈范围，虫蚁退避。
楚砚好奇地凑过来：“师姐，这个能对付妖兽吗？”
“普通低阶妖兽应该有效，高阶的得加料。”
江敛秋看着那个丑炉子，又看看纪清眠平静的侧脸，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这炉子，恐怕不简单。
他抬头看向纪清眠，眼神复杂：“你这炉子到底什么来头？”
“不知道。”纪清眠实话实说，“乱凑的材料。”
“乱凑能凑出这种效果？”江敛秋不信，“凌长老是不是加了什么秘法——”
“那应该没有。”纪清眠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长老说，能成炉都是奇迹。”
江敛秋盯着丑炉看了很久，忽然道：“再试一次。”
“试什么？”
“用楚砚的火。”
楚砚愣了愣：“我的火？可是师兄你说过——”
楚砚天生灵体，火系天灵根，灵火比寻常丹火纯粹数倍——但也因此极难控制，她筑基后跟着两人尝试过炼丹，结果炸了三个炉子，被江敛秋严令禁止再碰丹炉。
而此时，江敛秋指了指丑炉，“虽然你的火太纯太强了，但是既然这炉子连这种相冲药性都能调和，说不定能扛住你的火。”
纪清眠看向楚砚：“试试？”
楚砚犹豫片刻，点头：“好。”
她走到炉前，指尖凝出一缕赤金色的火苗。那火苗只有豆大，却让周围温度骤然升高，空气微微扭曲，院角的几株灵植叶子都卷了起来。
江敛秋已经退到三步外，防护法诀捏在指尖，随时准备给她们撑开灵力罩。
楚砚小心地将火苗送入炉膛。
炉身那些金银星点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整丑炉像被点燃了似的，通体泛起赤金色的光晕，炉身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炉膛里的灵火与楚砚的灵火交融，化作一团炽烈纯净的金红色火焰，在炉内熊熊燃烧。
但——没炸。
炉子稳稳立在石桌上，震动渐渐平复，嗡鸣转为一种平稳的、像心跳般的节奏。
江敛秋眼睛都瞪圆了：“真扛住了？”
纪清眠盯着炉火看了片刻，忽然道：“阿砚，火再小一点。”
楚砚依言控制火势。金红色的火焰收敛几分，温度降了些，但纯度依旧惊人。
“可以了。”纪清眠说著，取出一批药材——还是宁神丹的配方，但这次用的是改良版的，品质更好的药材。
她想看看，用楚砚的灵火，配合这个丑炉，能炼出什么品质的丹药。
江敛秋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站在那儿，看着纪清眠熟练地投药、控火，看着那丑炉在金红火焰中稳如泰山，看着炉身星点流转如星河
半炷香后，异香飘出。
不是单纯的药香，而是一种清冽如月华、纯净似星辉的香气，闻之令人心神清明。
江敛秋瞳孔微缩——这是丹成异象的前兆。
一刻钟后，纪清眠收火。她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连指尖都在颤抖，但眼神明亮。
开炉。
炉底躺着三枚丹药。
这次只有三枚——但每一枚都莹白如玉，表面流淌著月华般的光泽，丹纹不是线，而是繁复的星图纹路，细细数去，竟有七纹！
“七纹上品？”江敛秋声音干涩，“七纹上品？”
这是神吧。
神识耗费太大，纪清眠已经说不出话了，她靠在楚砚身上，闭目调息。这一炉丹，几乎掏空了她全部心神。
但值了。
江敛秋给纪清眠喂了颗补气丹让她好好缓会儿，然后小心地拿起一枚丹，对着日光细看。丹纹中的星图缓缓流转，仿佛内蕴一片微缩的星河，丹香清冽纯粹，没有半分杂质。
再看向这个丑炉子，他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楚砚的灵火本就稀有，能承受这种灵火的丹炉更是万中无一。而现在，这个丑了吧唧、歪歪扭扭的炉子，不但承受住了，还完美激发了灵火的特性！
江敛秋盯着丑炉，忽然觉得这玩意儿丑得有点亲切了。
傍晚。
楚砚和江敛秋帮忙收拾药材。
纪清眠把丑炉仔细擦拭干净，收进专门的储物袋——这炉子现在可是宝贝，不能随便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