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石火间，江敛秋心中有了决断。他朝孟绯泷那边微微颔首，语气从容：“孟道友既有此雅兴，云缈宗自无推却之理。”
他这话一出，众人精神一振，都以为他要亲自下场，或是委婉定下些限制。
却见江敛秋侧过身，目光落在身后那道素白身影上，声音清晰而平稳地传开：
“正巧，我师姐平素对丹药的创新和别致效用亦有些兴趣，今日便由她与孟道友交流一番，权当互相启发。”
话音落下，场面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孟绯泷的目光在纪清眠身上停了停，又转向江敛秋，嘴角扯出一个不算客气的弧度：“江道友，这”
“既是交流奇巧，自然人人皆可参与。”江敛秋语气平稳地打断她，视线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师姐虽体弱，于丹道一途却别有见地。道友既提出‘新、奇、巧思’，想必也不会拘泥于丹师品阶与灵力强弱。”
他这话把孟绯泷架起来的梯子又稳稳推了回去——是你自己要比“新奇”，那就别嫌弃对手“非主流”。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纪清眠身上。
疑惑、惊讶、不解、好奇种种情绪在人群中弥漫开来。天禧暁税旺 吾错内容
“师姐？哪个师姐？”
“云缈宗那位病美人药修？”
“江敛秋让她上？我没听错吧？”
“她能炼丹？还跟天工阁比‘新奇’？”
“江敛秋这是几个意思？让自家病弱的师姐上去应付一下？这不太像他的作风啊。”
“说不定这位纪师姐真有两下子？毕竟能被收为亲传”
“拉倒吧，她那是身体原因走药修路子，跟炼丹两码事。你看她那样子，站久了都怕晃，能控得住炉火？”
“有没有一种可能，江敛秋是觉得反正这种‘奇巧’比试不算正经胜负，让师姐上去玩一趟，输了也不丢人，赢了血赚？”
“你这么一说好像有点道理。但天工阁那边能乐意？”
齐离站在外圈人群里，眼睛瞪得溜圆。他看着那个被骤然推到众人视线焦点、却依旧安静站着的身影，脑子里乱糟糟的。江敛秋居然让她上？她行吗？不对，她肯定不行吧！但江敛秋看起来不像会随便乱来的人难道她其实？不可能！她看起来明明
沈言絮也望了过去，眼眸中掠过一丝探究。他对云缈宗这位身体孱弱的亲传弟子略有耳闻，但从未将她与丹道比试联系起来。江敛秋此举，着实出人意料。
战火中心的颜许琛却没太惊讶，倒是开始琢磨纪清眠是不是真有点本事。
孟绯泷打量著纪清眠，感受到对方身上那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的灵力波动，以及那副风一吹就倒的脆弱感，心底不由生出一丝荒诞，甚至有点被轻视的不悦。
“江道友，”孟绯泷语气微沉，“此乃丹道切磋，并非儿戏。纪仙子若是身体不适，不必勉强。”
这话说得还算客气，但轻视的意思很明显。
江敛秋还未开口，纪清眠却微微抬起了头，看向擂台上的孟绯泷，声音透过面纱传来：
“无妨，多谢孟道友挂念。不过我对道友所言，确实有些兴趣，还望道友不吝指教。”
她顿了顿，轻轻吸了口气，才继续道：“不知道友，想如何比？”
语气不卑不亢，既不怯场，也无傲气，姿态甚至放得颇低，让人没办法再推脱了。
这下，连原本有些喧闹的围观人群都安静了几分，纷纷投来更加惊疑不定的目光。
这病美人好像还真打算比？
孟绯泷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送上门的胜利，哪有不收的道理。
“好！纪仙子爽快！既如此，我们便不限丹药品阶，不限材料，一炷香时间为限，各自炼制一枚最能体现‘新奇巧思’的丹药，由评判与在场同道共鉴，如何？”
“可以。”纪清眠点头，登上石台。
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些。实在是她的形象与炼丹这种事反差太大——身姿单薄如纸，站在那冷硬的石台上，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风吹走。
“她真炼啊？”
“她到底会不会控火啊？”
“我赌三块灵石，她撑不过半柱香。”
“我跟五块，她连炉火都点不燃你信不信？”
孟绯泷已经走到了对面石台，闻言瞥了那些议论的人一眼，没说什么，只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尊赤铜丹炉，炉身刻满精巧的齿轮与机括纹路，正是天工阁的特色。
纪清眠也把手伸进储物袋开始掏东西。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纪清眠手中。
只见她从储物袋里掏出来的，是一个黑沉沉、圆墩墩、炉盖歪斜、炉脚还不一般高的丑东西。
那丹炉通体黝黑，表面坑洼不平，隐约有些金银色的斑点胡乱分布，造型之随意，工艺之粗犷，简直像是哪个炼器学徒的失败作品被随手扔进了废料堆，又被捡了回来。
丑。
非常丑。
丑得别致，丑得突兀，丑得跟台上这位清冷如月的仙子格格不入。
全场静了一瞬。
“噗——”不知是谁先没忍住。
紧接着，低低的哄笑声和难以置信的吸气声在人群里蔓延开来。
“等等这什么东西？丹炉？这长得跟被雷劈过的腌菜坛子似的！”
“不是，这炉子长得也太抽象了吧？它真的能炼丹吗？它看起来自己就像要炸了！”
“仙子配丑炉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果然是为了应付吧！连丹炉都这么敷衍！”
“我宣布这是我今年在百花谷看到最震撼的一幕，没有之一。仙子掏丑炉，这画面我能笑一年。”
“江敛秋到底怎么想的啊？！就算真让人上来应付，好歹给个像样的丹炉吧？这玩意儿能炼丹？炼炭还差不多！”
“难道是什么返璞归真的古宝？不像啊，一点宝光没有，丑得如此朴实无华”
“古宝长这样？那炼器祖师爷棺材板都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