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魔都下了场小雨。
即兴工坊的排练厅里,空气有些闷。
大家刚从莫干山回来,都有点没回过神。老张趴在桌上,还在回味那晚的烤羊腿。夏小满坐在地上整理照片,一边修图一边傻笑。
孙福提着两杯冰美式推门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卫衣,头发随便抓了两下,看着挺精神。本来哼著歌心情不错,想着来看看周瑾,顺便问问那个“不想考公务员”的剧本构思得怎么样了。
但刚进门,孙福的脚步就停了。
那张堆满道具和矿泉水瓶的破木桌上,此刻正摆着一个大家伙。
一束红玫瑰。
一大捧,看着得有九十九朵,红得有些扎眼。每一朵都开得正好,上面还挂著水珠。
这束花摆在那,显得又突兀又嚣张,甚至有点油腻。
孙福眯了眯眼。
他把手里的冰美式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走过去,绕着那束花转了一圈。
“这谁啊?”
孙福伸出一根手指,嫌弃的拨弄了一下花瓣,“咱们剧团什么时候开展婚庆业务了?这花红得跟牛血似的。”
夏小满从电脑屏幕后探出头,眼神里透著看热闹的兴奋。
“孙总,这可不是道具。”
夏小满指了指花束中间插著的一张卡片,“这是有人送给周导的。一大早就送来了,同城闪送,那送货的小哥说这花是进口的,一支就要五十块。”
孙福挑了挑眉。
他伸手抽出那张卡片。卡片是淡金色的,闻著还有股古龙水的味道。
【致我大学时代的缪斯:听说你火了,真为你高兴。改天一起吃饭,聊聊当年没说完的话题。——l】
字是用钢笔写的,笔锋很飘,看着就像练过几天字又没练好的那种。
“l?”
孙福念出这个字母,感觉牙有点酸,“这谁?刘能?李逵?还是只有代号的特务?”
“是刘凯。”
夏小满凑过来,压低声音科普,“周瑾的大学同学。当年在学校里追周瑾追得可紧了,每天在宿舍楼下弹吉他,唱《对面的女孩看过来》,被宿管大妈泼了好几盆洗脚水都没放弃。”
“后来呢?”孙福问。
“后来周瑾也没答应啊。”夏小满耸耸肩,“毕业后听说这人去搞互联网了,弄了个什么app,好几轮融资了,现在也算个成功人士。
孙福把卡片塞回花里,顺手插歪了一点。
“成功人士。”孙福哼了一声,“成功人士就送这种俗气的东西?这审美,还停留在十年前。”
他退后一步,看着那束占据了桌子大半面积的红玫瑰。
尤其是那个缪斯,看得让人胃里反酸。
周瑾这时候从更衣室出来。她刚换好排练服,手里拿着保温杯。
看见孙福站在桌边,盯着那束花发呆,周瑾愣了一下。
“来了?”周瑾走过来,“看什么呢?跟一束花较劲。”
“没较劲。”
孙福双手插在卫衣兜里,下巴点了点那束花,“就是觉得这颜色太冲,影响排练厅的整体色调。咱们这儿是工业风,这玩意儿往这一放,瞬间就变城乡结合部了。”
周瑾笑了笑,没接话。她走到桌边,拿起剧本,想找个地方放,发现桌子已经被花占满了。
她皱了皱眉,把花束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地方。
“刘凯送的。”周瑾随口解释了一句,“我也挺意外的,好几年没联系了。”
“哦。”
孙福应了一声,视线飘向别处,“那人家约你吃饭,去吗?”
“去什么去。”周瑾翻开剧本,“这周的本子还没磨出来,哪有空吃闲饭。再说了,我跟他又不熟。”
孙福看着那束依然在那里招摇的红玫瑰,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这哪是花,这分明是那个刘凯在向他宣战。
那个刘凯,趁著周瑾稍微有了点名气就凑上来。什么缪斯,什么当年没说完的话,说白了就是看现在周瑾有价值了,想来摘桃子。
孙福是个生意人,向来讨厌这种想截胡的。
更何况,这可是他的核心资产。
“我去趟厕所。”
孙福扔下一句话,转身出了排练厅。
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里,声控灯坏了,光线有点暗。
孙福拿出手机,拨通了袁州的电话。
“老板,什么吩咐?”袁州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专业冷静,背景里还有敲键盘的声音。
“帮我办件事。”
孙福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现在,立刻,马上,给我买花。”
“花?”袁州顿了一下,“是要送给周小姐吗?那是买红玫瑰?九十九朵?还是九百九十九朵?”
“俗。”
孙福吐出一个字,“我要那么多玫瑰干什么?开花店啊?”
“那您的意思是”
“要贵的。要看着有气质,但是不俗气的。”
孙福脑子里转得飞快,“绣球、洋桔梗、郁金香,稍微带点尤加利叶之类的绿植也行。总之要显得高级,很有艺术感。”
“好的。要多少?”袁州问。
孙福想了想那束碍眼红玫瑰的体积。
“要多。”
孙福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圆,“把附近花店能买到的,符合我刚才说的标准的花,全买了。半小时内送到即兴工坊。”
“老板,全买?”袁州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即兴工坊那个排练厅放得下吗?”
“放不下就堆走廊里。”孙福理直气壮的,“理由我都想好了,这是顺合资本给被投企业的‘环境优化福利’。你就说这叫生物充氧计划,为了提高创作效率。”
“好的,老板。生物充氧。记下了。”
挂了电话,孙福哼著小曲儿回到了排练厅。
他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周瑾正坐在桌边看剧本,那束红玫瑰就在她手边。虽然她没怎么看那束花,但那个画面怎么看怎么别扭。
“等著。”孙福心里默念,“跟我比送花?我让你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