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路上的事情，崩塌的很快。
昨天周瑾还事业顺利，今天就被堵在了工作室里。
即兴工坊的门口，此刻挤满了人，吵闹不堪。
“家人们！主播已经到达谣言第一线！”一个嗓门很大的男主播，正举著自拍杆对着即兴工坊的玻璃门。
他身后围着一群看热闹的人，还有几个同行。
“看到没，里面的人不敢出来了！绝对是心虚了！”
“榜一大哥想看女主播素颜是吧？没问题！等会儿咱们想办法冲进去，给大家来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直播！”
另一个画著浓妆的女主播在门口扭著身体，对着手机屏幕飞吻。
“宝宝们点点关注！想知道那个金主长啥样的，公屏上扣个1，我带你们人肉他！”
各种脏话从门外传来，隔着厚厚的玻璃门也听得清楚。
剧团的几个男演员，老张、阿伟他们，堵在门口，脸色涨得通红。
“你们这是私闯民宅！再不走我们报警了！”老张吼道。
“报啊！你报啊！我们是媒体，我们有监督权！”男主播不仅不怕，反而更来劲了，把镜头怼到了老张脸上，“家人们快看，他们要打人了！这就是所谓艺术家们的素质！”
排练厅里一片寂静，没人说话。
周瑾坐在角落的地上，抱着膝盖，把头埋得很深。
夏小满蹲在她身边，眼圈通红，不停的刷着手机，又气得想把手机摔了。
“姐，你别怕，这帮人就是一群疯狗。”夏小满的声音带着哭腔。
周瑾没有回答。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声，还有外面那些刺耳的叫嚣。
她担心的不是外面那些人。她只是在想，孙福会怎么看她，会不会因为自己而受到牵连。
就在这时，夏小满的手机响了。
是之前谈好的一个汽车品牌的商务合作方。
夏小满赶紧擦了擦眼泪，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专业。
“喂，刘总您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生硬，直接切入正题。
“夏小姐，你们即兴工坊现在是怎么回事？网上那些东西我们都看到了。”
“刘总，那都是造谣！是恶意抹黑！我们正在”
“我不管你们是不是造谣。”对方粗暴的打断了她，“我们品牌注重的是正面形象。周瑾现在这个情况，已经对我们造成了负面影响。我正式通知你，我们单方面终止合作。”
夏小满的脸瞬间白了。
“刘总！我们合同都签了，而且”
“合同里有明确规定，如果因为乙方艺人的个人问题导致品牌形象受损，我们有权随时解约，并保留追究赔偿的权利。我们法务会联系你们的。”
电话被干脆的挂断了。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夏小满一动不动。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另一家零食品牌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结果都一样。
“解约。”
“暂停合作。”
“等你们把负面新闻处理干净再说吧。”
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打进来，都是解约。即兴工坊好不容易谈成的合作，就这么全没了。
夏小满握着手机，手抖的厉害。
她看着那些解约通知，看着那些要求赔偿的邮件，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些都是她们熬了多少个通宵才谈下来的项目，是剧团未来半年的饭碗。
现在，全没了。
“完了。”夏小满喃喃自语，“全完了。”
剧团的其他成员也听到了，一个个脸色难看。有人在唉声叹气，有人在小声咒骂，还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要不要另谋出路。
周瑾听着这一切，身体抖的更厉害了。她觉得自己对不起大家，是她连累了整个剧团。
就在这片混乱中，排练厅的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的望过去。
是孙福。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卫衣，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干净的运动鞋。
他没有戴口罩，也没有戴帽子。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很平静，像是平常来探班一样。
外面是吵闹的直播现场，里面是人心惶惶的团队。
他一进来，屋里压抑的气氛好像就缓和了一些。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两杯热咖啡。
他没理会门口的老张他们，也没看屋里其他人的表情，径直穿过人群，走到蜷缩在角落的周瑾面前。
他蹲下身，把纸袋放在地上，拿出其中一杯咖啡，塞进周瑾冰冷的手里。
咖啡杯的温度，透过纸壁传了过来。
周瑾终于抬起了头。
她看到孙福的脸，眼睛又红了。
“孙福，对不”
她想道歉，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孙福打断了。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也没有问她怎么样。
他只是伸出手，拿走了她攥在手里的，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随手按下了关机键。
然后，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把手机关机，去排练。”
周瑾愣愣的看着他。
孙福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微微向上提了一下，补充了一句。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这句话没什么逻辑，听着像句玩笑。但周瑾握著咖啡杯的手，慢慢不抖了。
她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穿着普通的衣服，却让她觉得很安心，好像什么事都能解决。
孙福没有再多说，他站起身，环视了一下乱糟糟的排练厅。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老张。”
“啊？在！”老张下意识的站直了身体。
“带两个人，去把电闸拉了。”孙福说，“空调和灯都关了。”
老张愣了一下，没明白。
“啊？关了干嘛？”
“外面那帮人不是要直播吗？”孙福的语气很平淡，“没电了，我看他们直播什么。黑屏带货？”
老张眼睛一亮，顿时明白了。
“高！孙总这招高！”他立刻带着两个演员去了配电室。
几秒钟后，排练厅的灯光和空调全灭了，只剩下从窗户透进来的光。
外面那群主播果然骚动起来。
“卧槽？怎么黑了？”
“他们拉闸了！家人们，他们心虚拉闸了！”
孙福没理会外面的叫嚷。
他又看向夏小满。
夏小满还捏着手机，一脸泪痕。
“小满。”
“孙总”
“从现在开始，所有商务电话，一律挂断，然后把号码拉黑，统一回复一条短信。”
“回回复什么？”
孙福的眼神冷了下来。
“就说，即兴工坊正在进行法律程序，清查所有在背后推动这次网路暴力事件的黑手。对于在此时单方面解约、落井下石的品牌，我们将永久终止合作，并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夏小满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跟刚才那些品牌方的说辞，简直是反了过来。明明是他们被动解约，怎么从孙福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他们主动筛选合作伙伴？
“还有。”孙福拿出自己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报警。就说这里有人聚众寻衅滋事，严重影响我们正常经营。让他们多来几个人。”
他对着电话那头简单交代了几句，语气平静，条理清晰。
挂了电话，他看着屋里剩下那些不知所措的年轻演员。
“行了。”他拍了拍手，“想看热闹的，可以继续。想排练的，现在可以开始了。我刚从楼下上来，警察最多还有五分钟到。”
他顿了顿，补充道。
“今天的下午茶我请，所有人双份。就当，提前庆祝咱们剧团清理门户了。”
排练厅里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看着孙福。
这个平时总是笑眯眯的孙总，此刻像换了个人。
他没说什么鼓舞士气的话，也没骂人。但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安排，都清清楚楚，让慌乱的众人一下子找到了方向。
周瑾坐在地上，手里捧著那杯还温热的咖啡。
她看着孙福的背影，有条不紊的安排著一切。
外面的声音还在吵，但她心里已经不乱了。
天，好像真的塌了下来。
但面前这个男人，真的就那么平静的，把它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