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
随着林东这两个字落地,空气仿佛凝固了。
大壮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铁锹猛地一挥,指挥着身后那台早已轰鸣待命的橘红色挖掘机。
轰隆隆——!!
巨大的柴油引擎喷出一股黑烟,履带碾压着冻土,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径直向着李宝田的三号塘开去。
“不!!别!!!”
李宝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想冲过去拦车,却被早有准备的大壮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揪住后领,死死按在原地。
“林东!你不能啊!那是钱啊!那一塘虾就算红了也能卖给罐头厂啊!那是几千块钱啊!”
李宝田拼命挣扎,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林东没有理会他的嚎叫。
他从刘文波手里接过那个大喇叭,按下开关。
刺耳的电流声之后,是他那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声音,回荡在整个饲料厂上空。
“大家都听好了。”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在心里骂我,觉得我林东心狠,觉得我不讲情面。”
林东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个试图再次道德绑架的二舅身上:
“二舅姥爷刚才说,这是人之常情。
“但我告诉你们,这叫‘破窗效应’。”
“如果今天我因为它是几千块钱,就容忍了这堆次品流向市场;如果我因为他是乡里乡亲,就容忍了这种偷工减料的行为。”
“那么明天,这三千亩虾塘,就会变成三千个垃圾坑!”
“我要创建的是全省第一的品牌,不是收破烂的废品站!”
说到这里,林东从怀里掏出那份李宝田当初摁了红手印的合同。
“李宝田,严重违反《东渔联合体养殖协议》第三条、第五条、第九条。”
“偷喂劣质饲料,私自改变水质,造成重大养殖事故。”
嘶啦——!
林东双手用力,将那份合同当众撕成了碎片,随手一扬。
雪白的纸片混著雪花,飘落在李宝田的脸上。
“现在宣判:”
“第一,强制退股。你不再是东渔联合体的一员,你的地,公司按荒地价回收。”
“第二,追缴违约金。”
林东转头看向会计:“算账。”
会计早就拿着算盘准备好了,噼里啪啦一顿拨打,大声报数:
“李宝田,前期投入虾苗款500元,饲料款850元,电费120元。加上合同约定的违约金5000元,扣除土地入股折算的租金300元”
“李宝田,你现在倒欠公司6170元。”
“六六千”
李宝田听到这个数字,浑身一软,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把他家房子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钱啊!
这一把,不仅没赚到钱,反而把几辈子的积蓄都赔进去了!
“还不还得上,那是法院的事,到时候会有法警去你家清点家当。”
林东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林东转过身,手指向那口已经变成“红水塘”的三号塘。
挖掘机巨大的铲斗,已经悬在了塘埂的上方,像是一把高悬的断头刀。
“在我的工厂里,没有乡亲,只有规矩。”
“次品,就没有存在的资格。”
林东猛地挥手,做了一个下劈的动作:
“挖!!”
轰——!!!
挖掘机的铲斗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重重地砸在了塘埂上。
冻得坚硬的泥土在钢铁巨兽面前如同豆腐渣一般脆弱。
铲斗狠狠一挖,再一扬。
坚固的塘埂,瞬间被撕开了一个两米宽的大口子。
哗啦啦——!!
蓄满水的池塘瞬间决堤!
浑浊的塘水夹杂着碎冰,像是一条狂暴的黄龙,顺着缺口汹涌而出,冲向旁边的排污渠。
而在那浑浊的水流中,无数只通体发红、半死不活的对虾,随着水流被冲了出来。
它们在泥水里挣扎、翻滚,然后被冲进了冰冷的沟渠,最终消失不见。
几万只虾。
几千块钱。
就这样在短短几分钟内,变成了废墟和泡沫。
“啊!!!我的虾啊!!我的钱啊!!”
看着那一泻千里的塘水,李宝田发出了绝望的嚎叫。
那种心痛,比割他的肉还要疼。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发财梦,顺着那道缺口,流得干干净净。
现场几百号村民,死一般地寂静。
只有挖掘机的轰鸣声和流水的哗哗声。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傻了。
他们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种场面——宁可把好好的东西毁了,也不要!
宁可赔钱,也要立规矩!
这哪里是排塘?
这分明是在挖每个人的心!
那二十七户老实守规矩的农户,此刻只觉得后背发凉,冷汗湿透了棉袄。
他们庆幸,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动那一丝贪念。
而赵四和大刘这两个跟着李宝田作弊的亲戚,此刻已经吓得双腿打摆子,裤裆里一股热流涌了出来——直接吓尿了。
太狠了。
这个林东,简直就是个活阎王!
几分钟后。
三号塘的水流干了。
原本满是希望的虾塘,现在只剩下一个满是淤泥和死虾的烂坑。
挖掘机熄火了。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林东站在废墟前,背对着众人,看着那个干枯的烂坑。
寒风吹动他的军大衣猎猎作响。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那群噤若寒蝉的村民。
“还有谁?”
“还有谁觉得我的规矩是摆设?还有谁想试试?”
没人敢说话。
甚至没人敢和林东对视。
连最爱挑刺的二舅,此刻都缩著脖子躲到了人群最后面,生怕被林东点名。
在那一刻。
在这片充满血腥味和泥土味的废墟上。
一种名为“绝对权威”的东西,在每个人心中深深扎下了根。
他们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金滩村,在这个联合体里。
林东的话,就是天条。
触犯天条者,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