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无耻!”
“这样的经传,他就白花花的送给了穷人!”
“司辰,天下之大贼也!”
文震亨几乎要原地跳脚了。
长洲文氏一族,十分显贵,十代人在书画之道上留下名声,他们往往颇以为傲。
其祖先诸如文伯仁、文嘉、文台,全是山水画行家。
而文征静、文徵明、文征臣三人,更进一步,为大书画家。
至文从简、文震孟、文震亨,都是书画大家,掌握画道妙法。
文元善则是书画宗师。
但此刻在司辰扔出的大馅饼面前,就显得微不足道。
书画,小道也。
难道是他们不想涉足经传世家吗?
是因为不能啊。
眾人几乎是感同身受,
钱谦益一手拍在桌案上,“说的好。唯名与器,不可与人。
依我看,应当即刻禁止妖道的一切言论和消息,否则这流毒传播至江南,太平繁盛之地也將化为飞灰。
天下的愚夫愚妇,都將揭竿而起。
彼以粱肉奢,则耕者庖者分其利。彼以紈綺奢,则鬻者织者分其利。
难不成就他一人是贤者圣人?”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
天下万马齐喑,而伟岸都是承托出来的。
“妖道!”
“黄妖祸首!”
侯方域对方以智頷首示意,率先开口说道:“若是此贼和献贼合流,甚至將木牛流马之术传播至献贼军中,我们就危险了。
“把他们赶出去!”方以智说道:“献贼不作安分降將,效尤奋臂螳螂,若得木牛流马之术,殆害无穷啊!”
眾人皆心怀鬼胎,一想到张献忠的军队获得这些技术,那岂不是如虎添翼?
史可法捏著白纸,几乎是望眼欲穿,“可惜了,怎么偏偏就落在此人手中,暴殄天物啊。”
海寧陈氏陈名夏一言不发,眼观鼻鼻观心。
钱龙锡出声,“正因如此,我们才要拨乱反正。
若不是公爷一眼就识破了司辰传播道途的阴谋,挫败了他企图顛覆江南的诡计。
我们都蒙受不白之冤了。”
侯方域见场上时机已到,“所以,献贼要赶,妖道的一切言论也要禁止!
如果人人皆能就职『復仇圣武士』,那该是多么恐怖的场景啊。
一道审判灵光落下,下一刻,十世之仇尤可报也的復仇印记就落在身上,如同附骨之疽,永世不得安寧。”
正是这样的大公羊和『復仇圣武士』,打出了一汉当五胡的盛举。
人们永远怀念那个时代,但没有士人愿意回到那个时代。
相比之下,还是刘必烈统治下的元庭更为舒適。
包税制,简直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天堂啊。
他们都带著自家的厨师在现场烹飪,供应有美酒佳肴,更有美貌船妓相陪,怡然自得。
钱谦益高举酒樽。
“吾平生有五愿。
一是吃遍美食,看尽美景。
二是宾客满堂,美女相伴。
三是湖景豪宅,万卷藏书。
四是豪华游艇,载歌载舞。
五是家財散尽,托钵於灯红酒绿之处要饭,也算赤裸裸来去无牵掛,无憾人生。
诸公,饮胜!” “这样的日子,要一直重复下去,该有多好啊。”
眾人不禁感慨。
一直畅饮至天明,方才罢休,各自散去。
復社名士和江南勛贵的书信同时抵达武昌,又由復社党人,监军黄澍传达。
湖广总督左良玉將张献忠的军队向西驱赶,双方在两湖平原上频繁发生衝突。
而整个江南地区,司辰的名字仿佛已经成为了一个禁区。
江苏吴县士子一百多人到文庙孔子牌位前痛哭,陈词厉害,司辰在士人群体中褒贬不一的风评瞬间一边倒。
舆情由此引爆,如同士大夫们一如既往的手段。
自土木堡之变,武宗落水,嘉靖被宫女勒脖,苏州民变,天启大爆炸,红丸案,廷击案,妖书案。
都离不开四个字,爭权夺利。
说书人口中,原本的斩妖除魔天官,开始朝著黄妖转化。
甚至有传言司辰日啖数百人的传闻。
凡此种种,在广袤富饶的华南地区广为流传。
“真正的魔王就是司辰!”
“大贤良师的手掌伸到哪里,哪里的妖魔就泛滥成灾!”
“这股妖风,正从大江以北吹到闽南,罪恶累累,铁证如山!”
一夜之间,风向全都变了。
淮河沿岸百姓为司辰所立的庙宇也被推倒,取而代之的则是普济天妃庙。
他们甚至开始积极救灾,抑制粮价。
而与此同时。
忻城伯赵之龙正邀请海寧陈氏,山东陈氏,以及洪承畴家族福建泉州武荣翁山洪氏,三方会面。
陈氏乃大族。
青州陈氏,祖上出自山东水师將官,不仅是粮商盐商,在水师之中依旧有族人,代代都有子弟做济南德王、青州衡王的仪宾。
海寧陈氏,海寧陈氏,陈名夏和陈之遴並称海寧陈氏两大核心,和洪承畴一起捲入火神庙案,陈名夏的女儿嫁给了方以智,且海寧陈氏也涉足盐业。
在北方,还有汉世候陈氏隱脉流传。
在海贸中,陈氏参与的最深,却一点都不起眼。
而洪陈本是一家。
洪承畴,本该是洪陈畴。
“为何突然召集我等?”海寧陈氏陈名夏,陈之遴率先发言,“莫非是事发了?”
山东青州陈氏陈以衡,“不可能啊。”
忻城伯赵之龙摇摇头,“你们多虑了,公爷现在已经不理事了,小公爷忙著迁徙人口,还有主持封神之事,哪里还顾得上关外之事。”
陈以衡鬆了一口气,这才一脸兴奋的追问,“洪承畴夺舍进行的如何了?”
海寧陈氏两陈对视一眼,大笑。
“天魔化身之术,精妙绝伦,又岂是那些化外蛮夷所能洞察?
这以魔驭魔之法,最重机巧,非大毅力之人不能用。
那大玉儿一尊魅魔,修行不过十载。
又怎么能想到我们会借她之手,完成此等大事?她贪图洪承畴年轻俊美的精气,却不知我们也在移花接木。
届时,匯聚三族气运,夺天地之造化,大业可成!”
忻城伯赵之龙嘆了口气,“只可惜洪承畴深入敌营,堂堂男儿,背负骂名,还要在一妇人胯下屈膝受辱。”
陈以衡笑道:“这就错了,昔日韩信受胯下之辱,今有洪承畴七进七出玉门关,也算是佳话。那孝庄好歹也是个美人,倒也不算辱没了他。”
眾人相视一笑,“哈哈哈哈哈哈。”
山东陈以衡正色道:“还有一件事。东北有密信传达,说那传教士汤若望侥倖逃生至瀋阳,正转道南下往倭国萨摩藩休整。”
“不过一个传教士,隨他去吧。”
“江户幕府十三大名,正为八岐大蛇和大角鼠神的神位打的难分难解,还有心学的格物修士前去凑热闹,我们何苦去自討苦吃?只需要养精蓄锐,以待天时即可。”
“不说了,饮酒!”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