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屋的晨光来得比想象中早，戈壁的风卷著沙粒拍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像是谁在窗外轻轻翻动着一本旧书。
陈琢揉着眼睛坐起身，后背还残留着铁皮屋床垫的硬实触感，手腕上那枚沙棘果形状的淡金色印记却传来阵阵微弱的暖意，这是昨夜37名矿工执念消散时，最后凝聚在他身上的守护力量。
他下意识摸向挂在脖子上的胶片机，冰凉的金属外壳在晨光中泛著磨旧的银灰色痕迹，镜头盖边缘还磕掉了一小块漆。这是爷爷陈守义留下的最后遗物，自从在阿勒泰矿洞深处发现那卷记录著矿工执念的胶卷后，他总觉得这台老式海鸥牌相机里藏着某种未被唤醒的秘密，就像爷爷临终前紧握着它，却没能说出口的那句半截话。
“醒了？”林砚的声音从屋子另一角传来，她已经收拾好那个洗得发白的登山背包，正蹲在地上检查伴生石的蓝光强度。
那块嵌在铜制底座里的蓝色石头静静躺在掌心，表面流转着如同呼吸般缓慢的光晕，比昨夜在矿洞时黯淡了些许。
“账簿里的线索指向喀纳斯湖，但具体位置还需要确认。”她用指尖轻轻触碰伴生石，眉头微蹙，“能量波动很微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屏蔽著。”
话音刚落，陈琢突然“咦”了一声，左手握紧的胶片机此刻竟“咔嗒”一声弹出了暗盒，一卷缠在金属轴上的胶卷正卡在出口处，边缘泛著淡淡的、近乎透明的银光，与普通胶卷的乳白色截然不同。
“这不可能！”陈琢急忙伸手去按暗盒，指尖却触到胶卷边缘那层奇异的银光，一股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手腕，与沙棘果印记的暖意交织在一起。
他这才发现，暗盒上的红色密封纸已经从中间裂开一道整齐的缝隙，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精准划开。
林砚立刻凑了过来，掌心的伴生石突然发出急促的“嗡鸣”，蓝光瞬间变得明亮刺眼，在胶片机黑色的外壳上投射出一行淡蓝色的小字：“执念所凝，影藏天机”。那行字只停留了三秒钟，便如同水汽般消散在空气里。
“快找暗房！”林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抓起背包往肩上一甩，“这卷胶卷记录的不是普通影像，是执念凝结成的线索！普通光线会毁掉它！”陈琢也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将胶卷重新按回暗盒，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爷爷的相机果然藏着秘密，这卷胶卷，或许就是找到乌孙结晶碎片的关键。
两人冲出铁皮屋，戈壁的风迎面吹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寒意。陈琢紧紧攥著胶片机，生怕那卷特殊的胶卷受到半点损伤。他们沿着牧民踩出的土路往南跑，大约半小时后，终于在一处低矮的土坯房群落里找到了一家挂著“草原照相馆”木牌的店铺。
店铺的木门虚掩著，门楣上的油漆已经斑驳脱落，推开门时发出“吱呀”的老旧声响，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暗房在店铺最里面，门上还贴著一张泛黄的“禁止入内”纸条。
林砚推开门，一股刺鼻的显影液气味扑面而来，混合著潮湿的霉味。暗房里光线昏暗，只有头顶一盏红色的安全灯亮着，在墙壁上投下模糊的光影。架子上摆着几瓶标签模糊的化学药剂，角落里堆著一摞废弃的底片，地上散落着几张褪色的老照片，有穿着民族服饰的牧民，有骑着马的孩童，还有雪山脚下的毡房炊烟。
陈琢深吸一口气，走到操作台边，将胶卷从暗盒里小心取出。他按照爷爷生前教过的步骤，先将胶卷浸入温度适宜的显影液中，手指在红色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暗房里只有药液轻微的晃动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当陈琢用镊子将胶片从药液中捞出，放在清水里冲洗时，两人都屏住了呼吸，原本空白的底片上，竟如同水墨画般缓缓浮现出熟悉的身影。
照片里的陈守义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劳动布外套，头发已经有些花白，却依旧精神矍铄。他站在喀纳斯湖畔，身后是连绵的雪山，湖面平静得像一面蓝色的镜子，倒映着奇异的双月轨迹，一轮满月与一轮弯月同时悬在天空，月光洒在湖面上，泛起细碎的银辉。
陈守义的右手紧握著一块拳头大小的蓝色石头，石头表面布满了如同水波荡漾般的纹路，在照片里竟隐隐透出微光。更令人震惊的是，石头旁用矿砂混合著某种黏合剂写着“喀纳斯湖”四个字，笔画粗糙却清晰，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批注：“寒潭第三湾，石映双月时”。
“水纹石！”林砚的声音带着惊喜，她伸手想要触碰照片，却又怕损坏了这珍贵的线索。
“看来爷爷当年不仅找到了碎片的位置，还特意用胶卷将线索藏了起来！”陈琢的眼眶有些发热，他想起小时候爷爷给他讲喀纳斯湖的故事，说湖里有会发光的鱼，有守护着宝藏的精灵，原来那些不是童话，而是爷爷用另一种方式传递的秘密。他轻轻抚摸著照片里爷爷的脸庞，指尖传来胶片冰凉的触感，仿佛能感受到爷爷留下的温度。
就在陈琢将照片用夹子晾在铁丝上时，远处沙丘传来一阵悠扬的骨笛声。那声音不同于任何乐器，低沉绵长如鹿鸣，又带着一丝草原的辽阔与苍凉，像是从遥远的时空穿越而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暗房里的矿砂纸条突然微微震颤起来，贴在墙上的老照片也发出“簌簌”的轻响。林砚脸色一变，迅速将账簿和刚洗好的照片塞进防水袋里，“是斯布孜格！哈萨克族的‘心笛’，只有在祭祀或安抚亡灵时才会吹奏，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她警惕地看向窗外，红色的安全灯光透过窗户缝隙，在外面的土路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影。陈琢也握紧了胶片机，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从矿洞到铁皮屋，再到这家废弃的照相馆，似乎总有一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他们，而这突然出现的骨笛声，究竟是善意的指引，还是危险的警告？
两人抓起背包冲出暗房，阳光突然刺得眼睛有些睁不开。适应了几秒后，他们才看清沙丘顶端站着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斗篷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那人手中握著一支用羊骨制成的长笛，笛身上刻着复杂的花纹，正是刚才吹奏骨笛的人。
骨笛声突然转向，变得更加柔和绵长，37名矿工的执念青烟竟从陈琢背包里的储物箱中飘出，那些原本安静沉睡的青烟，此刻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著，缓缓朝着笛声来源聚拢。
陈琢和林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与警惕。那人放下长笛，缓缓走下沙丘，斗篷下露出一张布满风霜的脸，皮肤是长期在草原上暴晒的深褐色，眼角和额头刻着细密的皱纹，眼神却锐利如鹰。
他的目光落在林砚手中的伴生石上，停顿了几秒，才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却有力：“林丫头，你父亲林建军，找到了吗？”这句话像一道惊雷，让林砚瞬间僵在原地，眼前这个人，竟然认识她失踪多年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