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施主,贫僧这便启程,返回吐蕃。
时间来到第二天早上,晨雾尚未完全散尽,鳩摩智身著一身便於远行的褐色僧衣,来到罗素暂居的小院前,他昨日已然向慧明方丈辞行,今日是专程来向罗素告別的。
罗素此时正在院中活动筋骨,闻言停下动作,点了点头:“有劳大师奔波,下月初三,开封嘉兴楼,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鳩摩智应下一声,身形一转,脚下如踏青云,僧袍拂动间,人已如一只大鸟般掠出小院,几个起落便已消失在晨雾笼罩的山道尽头,速度之快,显然是全力施展轻功,归心似箭。
目送鳩摩智身影消失,罗素想了想,自己在妙法寺里也待的够久了,也是时候启程继续前往中原,於是便找到段誉和木婉清,徵询了他们的意见。
段誉自然是罗素去哪他去哪,木婉清扭捏了一下,也没有拒绝。
於是乎,在向慧明方丈告辞之后,罗素段誉木婉清便和苏夫人阿言一家三口上了马车,罗素和段誉在前驾车,木婉清等女眷孩童则是在车厢里聊天。
石佛城距离妙法寺不过数十里山路,快马加鞭大半日即可抵达。
因城中不少达官显贵常去妙法寺进香还愿,这条山路虽不算特別平坦,但官府时有维护,沿途也还算安全。
毕竟,平头百姓的死活或许无人过问,但若是哪位老爷太太在山上顛簸受了惊嚇或崴了脚,都有人会去把山头给平了。
这万恶的封建社会啊
马车轆轆前行,车厢里,木婉清显得有些魂不守舍,眼神时而飘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时而怔怔出神,苏夫人看出端倪,凑上前轻声询问道:“木姑娘,可是有什么心事?总是心神不定的。”
木婉清被问得一愣,目光不由自主地透过被山风吹起的门帘缝隙,扫了一眼前方驾车那个慵懒的背影,欲言又止。
见此情状,苏夫人抿嘴一笑,哪还能不明白木婉清在想什么,压低声音道:“既然心里喜欢,为何不去向他表明心意,这世间的情意,並非只有男子才能主动。”
“谁喜欢他了!”木婉清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俏脸瞬间涨红,矢口否认。
苏夫人也不恼,只是笑呵呵地道:“姑娘莫要嘴硬,妾身是过来人,你这副模样与当年妾身未嫁时一模一样,姑娘且听妾身一句,人生在世,不止男子可以对心仪的女子剖白心跡,女子同样也可以对钟情的男子畅诉心事,便如妾身当年那般”
木婉清不由得疑惑道:“夫人先前不是说,与阿言的父亲是青梅竹马,顺理成章?”
苏夫人失笑著摇了摇头:“成亲哪有这么简单,阿言她爹性子憨直木訥,总怕耽误我,心里有话也憋了许多年也不敢开口,若非当年我实在等不及,主动挑明了心思,只怕他到现在还在拖著,这一拖,说不定就真的错过了。
木婉清嘆了口气:“我与夫人不一样。”
她立过誓,他也立过誓,拉拉扯扯总是麻烦。
苏夫人不解:“这有什么不一样的?姑娘须知,人生在世,相遇本就是有缘,能在茫茫人海之中遇到一个自己愿意交託一生的人,那更是上天的恩赐,倘若因为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而错过,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木婉清张了张嘴,一时无言以对。
车外,罗素一手鬆松地握著韁绳,嘴角稍稍上扬。
这么近的距离,以他的耳力,纵然她们压低声音,他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只能说苏夫人牛逼,堪称天龙八部最佳僚机,这几句话一说,杀伤力恐怕是核弹级別的,估计木婉清整个人都已经麻了。
就这么一路摇摇晃晃,当夕阳將天边云霞染成绚烂的橘红色时,马车终於驶入了石佛城的城门。
石佛城地处大宋与大理边境,地理位置特殊,城中居民除了世代居住於此的原住民,更多是往来於宋、理两国,从事茶叶、马匹、药材、丝绸等贸易的行商坐贾。
城池规模算不得多么雄伟壮观,但城墙厚重,街道也算宽敞整洁,足够容纳三四十万人口。
马车进城后,苏夫人邀请罗素三人去她家中做客,並说她家所在的巷子对面,就有一家不错的客栈。
罗素自然不会拒绝,毕竟苏夫人从小就生活在这座城里,有本地熟人指引,总比他这个外来户了解。
罗素几人於是便在苏夫人家附近的白松客栈投宿,说是附近,实际上就在对面,仅隔一条五六丈宽的青石板路,十分便利。
安顿好行李,三人依著苏夫人给的地址,很快找到了她家宅院,也终於见到了苏夫人口中那位木訥的丈夫,孙平。
孙平人如其名,国字脸,浓眉大眼,一身深褐色的粗布衣裤,一眼看上去就四个字,安全可靠。
见到妻子带著朋友回来,他连忙放下手中正在修补的货担,有些侷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迎了上来。
互相一阵介绍寒暄,苏夫人便系上围裙,去厨房张罗晚饭,罗素、段誉和木婉清则陪著孙平在院子里閒聊,顺便照看著阿言和襁褓中的小寧儿。
孙平本就是个健谈的,得知罗素和段誉是行走江湖的少侠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奇地追问起这江湖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他平日里走街串巷,空閒时最爱听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讲那些江湖侠客的故事,什么行侠仗义、快意恩仇,心里羡慕得紧,就想著,书里的江湖是不是真那般精彩。
罗素指了指身旁的段誉,笑道:“那你得问这位,他最有发言权。”
“唉,罗兄,扎心了啊!”
段誉一听,脸色当即就苦了起来,朝著孙平大吐苦水:
“孙大哥你可千万別信书上说的那些,江湖真不好玩,一个两个那是完全不把人当人,一言不合便要打要杀,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用得出来,我若不是运气好,只怕早就不知在哪处荒山野岭变成孤魂野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