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儿,这是你第一次亲临攻城之战,你可要看仔细了。
当宋军正式开始攻城时,赵匡胤与赵德昭正站於中军的战车之上,遥遥望著远处的泽州城墙。
赵德昭更是看的格外仔细。
五代十国时期,大周禁军也好,宋初禁军也罢,战斗力皆堪称当世一流!
尤其攻坚能力,更是独步天下。
即便是强横的辽国,在阵地攻坚战上,也远非此刻的宋军敌手。
先前赵匡胤虽已將兵法精要倾囊相授,可纸上谈兵终觉浅,唯有亲临战场,方能真正融会贯通。
“隨我冲!!”
只见马全义率领著百名死士,高举著盾牌,如狸猫般弓著身子,按照事先演练好的阵型,带著准备齐全的攻城器械,冒著如雨的箭矢,朝著护城河衝去。
泽州乃重镇,这护城河修建的极其完善,不仅宽约五丈,水深及腰,河底更是遍布尖木桩。
“上壕桥!!”
马全义一声令下,数名死士当即推著一架巨木壕桥奔至河边。
这桥以巨木为梁,下装铁轮,此次还特意將前段削尖如刃,用来飞渡护城河所用!
(壕桥示意图)
“三——二——一,推!”
马全义亲自带队,十余名死士合力將壕桥推向对岸,铁轮碾过浑浊的河水,『哐当』一声,尖头稳稳卡在对岸堤岸的石缝中,牢牢固定。
“快!过桥!”
马全义一马当先踏上桥面,这壕桥桥面仅容三人並行,百名死士紧隨其后,秩序井然。
他们左手举盾过顶,死死护住要害,右手奋力推著云梯,拼尽全力向城墙下衝去。
只有到了城墙下,云梯才能派上用场。
“小心火箭!”
咻咻咻——!
话音刚落,城墙上的火光箭雨如飞蝗般泼洒下来,带著破空的尖啸,照亮了一片夜空,直奔马全义等人而来。
“呼!”
当火箭扎进飞桥的木扎上时,不消片刻,火势骤起!
这些弓箭的箭簇上都缠著浸了油脂的麻布,极易引燃,纵使马全义等人用盾牌拼命的盪开箭矢,也是不济於事。
好在云梯事先用涂漆布包裹著,又有死士的冒死相护,倒是没有什么大碍。
但有了火光,马全义等百名死士也彻底暴露在守城叛军的目光下。
咻咻咻!
箭矢如雨,飞桥上骤然响起几声惨叫,有几名死士应声倒地,箭头穿透甲冑,鲜血瞬间染红了木扎。
“快!衝到墙根!”
马全义怒吼一声,率先扑向城墙!
其他死士推著云梯紧隨其后,片刻后,所有衝过护城河的死士,都將后背紧紧贴著冰凉的城墙,大口喘著粗气。
借著火光,赵德昭虽看得不甚真切,却也能隱约判断出,原本百名死士,此刻仅剩八十余人。
只是一个渡河,便已经折损五分之一,还是在大军掩护下。
但攻城的考验到现在才算是真正开始。
赵德昭遥遥看向那高达五丈的城墙。
此时虽无后世的混凝土与水泥,却少有人知,早在秦朝,古人便已掌握增强砖石硬度的古法。
例如那兵马俑,为何能歷经两千余年不朽,正因如此。
当时质地优良的砖石,硬度已堪比后世混凝土!
而这泽州城墙,更是以糯米汁混合三合土夯筑而成,不仅坚固异常,墙面更光滑如镜,极难著力攀爬。
“上云梯!”
剩余死士立刻行动,推著带轮的云梯奔至城墙下合適位置,迅速用木楔、锚爪固定车身。
紧接著,一名死士忙转动滑轮,將主梯身竖起,隨著『砰』的一声,云梯顶端的铁鉤架在了城垛上,云梯这才搭建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每个人分工不同,配合的极其默契。
(宋代云梯示意图)
“投石!放弩!” 石守信见眾人搭好云梯,当即下令,投石车与床子弩开始运转,一时间,各种巨石和等人高的弩箭纷纷划破夜空,直奔城墙而去。
“轰轰轰——!”
听到巨石破城的轰隆声,马全义见时机已到,当即大手一挥,怒吼道:“登城!!”
话音落,他一步翻上云梯,左手扛盾护在身前,右手抓著梯阶,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上攀爬!
“快!跟上!”
其他人迅速按列好的队形,跟在其身后。
“放檑木!!”
就在这时,城墙上忽然传来嘶吼,一根碗口粗的湿木头顺著城墙滚下来,带著呼啸的风声砸向云梯上的眾人。
最前面的马全义早有防备,瞅著檑木落下,他左手盾横挡,『砰』的一声闷响,震的他手臂发麻。
“哎呦直娘贼,疼死老子了!”
马全义痛骂一声,尚未缓过劲,一道冷箭突然从右侧射来。
他急忙想举盾格挡,可左臂麻木得不听使唤,根本来不及动作。
“贼泼才!!”
紧急之下,马全义只得横起右臂,仓促的將手臂护住胸侧。
噗呲一声,飞矢贯臂。
“马指挥使!”
他身后有名体型颇为健壮的死士见状,顿时大惊。
“娘的,无碍!”马全义咬了咬牙,硬生生將飞矢拔出,看了看头顶的城墙,额上青筋暴起,吼了一声:
“给老子上!!”
“杀!!”眾多死士见状,同时怒吼,冒著箭雨急速向上攀爬著。
然而檑木之后,还有滚石,滚石之后,还有金汁
中原军队对攻城与守城早已研究得极为透彻,反制手段层出不穷,形成了一套成熟的攻防体系。
而且李筠也颇为擅长守城之战,故而一时之间,死士伤亡甚重,却依旧无人先登!
“直娘贼,迟则生变,不可再拖!”
马全义暗骂一声,伸手摸向腰间的飞鉤,刚欲甩出之时,却见身侧一道黑影迅速一闪而过。
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马全义顿时大惊,看向身后那名壮硕死士。
飞鉤,一般是用来守城之用,偶尔也能做攀爬工具,但没人会这么用。
因为这东西,虽说爪子很是锋利,但绳子却是普通的麻绳,你爬到一半,敌人一刀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若不是被逼无奈,也不会鋌而走险,却没想到,竟有人还有如此胆识,先他一步!
“汝为何名?”
“小人荆嗣!”
那壮硕男子咧嘴一笑,隨后拉了拉绳子,確认吃劲后,他猛地一拽,同时脚下狠狠一蹬梯身。
双重作用力下,他如离弦之箭般窜出,竟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掠过数节云梯,直扑城头!
“好小子!都跟上!都给我跟上!”
马全义又惊又喜,瞬间明白了荆嗣的用意。
这小子,是想给眾人打个缺口出来!
只要他能在城头站稳脚跟片刻,后续弟兄们的压力便会大减,就能趁机蜂拥而上。
可这无异於孤身犯险,这小子能坚持住吗?
他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荆嗣此时已经借著飞鉤的拉力,再度猛窜,右手已然搭上了城头边缘!
城上一名叛军见状,举著环首刀便朝他的手指劈来。
荆嗣当机立断,乾脆丟掉手中盾牌,左手手腕急转,抽出腰侧的短刀,顺著对方的刀刃顺势向上一划!
“刺啦——!”
伴隨著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守城的士卒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喉咙,下一刻,鲜血从他的掌心猛地喷出!
借著这转瞬即逝的间隙,荆嗣腰身猛地一发力,翻身跃上城头!
先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