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三个身份?(1 / 1)

林闕拿著那本崭新的《新潮》杂誌,走在教学楼的走廊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翻开杂誌,指尖轻轻划过“见深”那两个字,

嘴角那抹古怪的笑意,终於再也抑制不住。

“说我是阅尽千帆、內心通透慈悲的长者?”

他低声念叨了一句,差点笑出声来。

他將杂誌塞进书包,心情大好地吹了声口哨。

刚走到楼梯口,兜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是李援朝教授的號码。

上次收到李教授的简讯就存上了信息。

“喂,李教授。”

“林闕同学。”

电话那头,李援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是我,李援朝。没打扰你上课吧?”

“没有,刚下课。”

“那就好。”

李援朝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歉意。

“作文比赛的事情,委屈你了。

不过你放心,是金子总会发光的,王守一他一手遮不了天。”

“我明白,谢谢您,李教授。”

林闕的语气很平静。

他的平静,反而让李援朝更加欣赏。

这少年,宠辱不惊,有大將之风。

“我给你打电话,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李援朝的语气又兴奋起来。

“我把你那篇《萤火》,推荐给了《江城文艺》。”

这事沈青秋已经说过了。

《江城文艺》林闕知道。

那是江城市的官方喉舌,

地位虽然比不上《新潮》这种大期刊,

但在本地文坛,绝对是权威的象徵。

“《江城文艺》的主编陈良生,是我的老朋友。

他看完你的文章,拍案叫绝!

当场就决定要刊发!”

“不过”

李援朝话锋一转,语气又沉了下去。

“你也知道,

王守一毕竟是作协主席,老陈他也不好做得太绝,公然跟主席对著干。

所以,这篇文章,不能放在头版头条的位置。”

“那放在哪?”

林闕问道。

“会放在了期刊末尾的一个新栏目,叫新声。

这个栏目是专门用来刊登一些有爭议的作品的。

虽然位置偏了点,但陈主编答应我,

他会亲自写一篇编者按,来引导读者思考。”

李援朝解释道。

“是吗,那挺好的。”

林闕的回答依旧简单。

对他来说,发表在哪里,什么位置,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文字,能被更多的人看到。

无论是带来恐惧,还是带来爭议。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李援朝的语气轻鬆了些许,带著几分感慨。

“我就是怕你年轻人心高气傲,受不了这个委屈。

你记住,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

一时的褒贬,说明不了什么。

时间才是最公正的评委。

別让那些杂音,乱了你的笔。”

说了感谢的话后,林闕掛了电话。

他站在原地,並未立刻离开。

他倚靠在墙上,无声地笑了。

主席眼里的毒瘤,教授口中的遗珠。

这个充满爭议的林闕,

本身就是一层最完美的迷雾,將一切都隔绝在恰到好处的位置。

没有人会怀疑,这三个截然不同的身份,

会属於同一个人。

他要做的,就是维持好这个有点才华、有点叛逆,但终究无伤大雅的学生人设。

这盘棋,越来越有趣了。

周末,是林家正式搬家的日子。

那间承载了一家人几十年记忆的老破小,此刻被各种打包好的纸箱堆满。

王秀莲一边指挥著搬家公司的工人,一边絮絮叨叨地抹著眼泪。

“这沙发跟了我们十几年了,虽然皮都掉了,但坐著舒服,扔了怪可惜的。”

“还有那个旧衣柜,是你爸当年亲手打的,现在都找不到这么好的木料了。”

林闕的视线,落在了父亲林建国身上。

他看到那个一向沉默寡言的男人, 正用报纸一层层地,小心翼翼地包裹著一个掉漆的旧茶杯,

然后珍重地揣进怀里的口袋。

那是林闕小学时,在手工课上做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父亲节礼物。

林建国察觉到儿子的目光,动作一顿,抬起头来。

父子俩的视线在空中交匯,没有言语,

但林建国那双总是带著严厉的眼睛里,

此刻却流淌著一种笨拙的、被儿子读懂了的温情。

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

“看什么看,还不快点干活!”

林闕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帮著搬东西。

这大概就是父子间,属於男人的默契把。

林闕看著这个屋子里陌生又熟悉的家具。

相比於父母的恋旧,他对此地没有太多留恋。

这里有他困顿的少年时光,但更多的是前世记忆里,父母为了生计而日渐佝僂的背影。

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小闕,快来看看,这是什么?”

王秀莲从床底的一个旧箱子里,翻出了一本相册。

她拍了拍上面的灰,翻了开来。

一张泛黄的照片,出现在三人眼前。

照片上,

是一个虎头虎脑的五六岁小男孩,穿著不合身的背带裤,

脸上抹得跟小花猫一样,

手里却高高举著一张“三好学生”的奖状,笑得牙不见眼。

“噗嗤。”

王秀莲第一个笑出了声。

“你看看你小时候这傻样,考了个三好学生,高兴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林建国的嘴角也忍不住上扬,眼里的严厉化为了柔和:

“那时候,他拿著这张奖状,

在院子里跑了一下午,跟谁都要炫耀一遍。”

林闕看著照片里那个陌生的“自己”,也笑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在窥探一段不属於自己,却又与自己血脉相连的过去。

“行了行了,都別看了,赶紧收拾,耽误了人家工人的时间。”

林建国嘴上催促著,却又忍不住多看了那照片两眼。

一辆半旧的货车,载著一个家庭的全部家当,

以及他们对过去的告別和对未来的期盼,缓缓驶离了这条老旧的巷子。

当一家人站在璽盛府那间一百四十平,

窗明几净的新家里时,王秀莲的眼泪,又一次没忍住。

“太太亮堂了。”

她抚摸著光洁如新的墙壁,声音都在颤抖。

林建国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站了很久,

他看著窗外开阔的江景,忽然回头,对林闕说了一句:

“儿子,你那个工作室,弄得怎么样了?”

“都弄好了,设备什么都配齐了。”

林闕说道。

“嗯。”

林建国点了点头,眼神里是一种郑重的託付。

想多说些什么,但又说不出口。

晚上,林闕躺在自己那间宽敞明亮的新臥室里。

这里比他之前那个小房间大了三倍不止,

柔软的大床,独立的衣帽间,

还有一个能看到江景的小阳台。

但他却有些失眠。

他的脑海中,两个画面在交错闪回。

一边是《人间如狱》里,

主角杨间在死寂的楼道里,面对著被敲响的房门,眼中只有冰冷的算计。

另一边,是《解忧杂货店》中,

浪矢爷爷在灯下,为苦恼的少女写下回信,笔尖流淌著温柔。

恐惧与治癒,毁灭与救赎。

他拿起手机,登录了红果的作家后台,

打赏榜第一的id“专治低血压”,依旧牢牢钉在榜首。

林闕笑了笑,退出了这个喧囂的战场,点开了另一个邮箱。

一封来自《新潮》徐嵐的邮件安静地躺著。

【见深老师,您好。】

【杂誌发售后,编辑部被读者的热情淹没了,电话和信件堆积如山,都在探寻那位为他们点亮一盏灯的解忧人。】

【您的故事,温暖了这个秋天。】

【另外,有个不情之请。】

【很多读者来信,希望能得到“浪矢杂货店”的回信。不知您是否有兴趣,偶尔挑选几封,以邮件的形式,延续这份温暖?】

挑选读者来信回復?

林闕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住。

这个提议很有趣。

现实版的解忧杂货店,似乎也不错。

他思忖片刻,敲下一行字。

【若能为他人解惑,幸甚至哉。来信请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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