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
最新一期的《江城文艺》被送到了学校阅览室。
这本平时无人问津的官方期刊,今天却成了焦点。
“快看快看!就是这本!”
“《萤火》!真的发表了!”
几个消息灵通的学生围在阅览室的书架旁,压低声音,激动地翻阅著。
这个消息,很快就在学校传开了。
“真的假的?林闕那篇作文上杂誌了?”
“我靠,我刚才去看了,就在最后那个叫新声的栏目里!
前面还有一篇编者按,好像是主编亲自写的,评价特別高!”
吴迪听到这话,腰杆瞬间就挺直了,
他用胳膊肘猛地捅了捅旁边正昏昏欲睡的林闕。
“闕哥!闕哥!你听见没?你上电视了!不对,你上杂誌了!”
林闕眼皮都没抬,含糊地“嗯”了一声。
吴迪急了:
“哥!这可是《江城文艺》啊!官方认证!
你能不能给点反应?这比拿那个破比赛的奖,可牛逼多了!”
“哦。”
林闕终於抬起头,打了个哈欠。。
“那晚上怎么也得加个鸡腿庆祝一下。”
吴迪看著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上来。
皇帝不急太监急,说的大概就是他本人了。
前排,张雅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今天终於来上学了,但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憔悴。
当听到林闕的作文真的被发表时,她捏著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她不信,她不服。
她身边的短髮女生小声嘀咕:
“不就是上个杂誌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说不定是那个李教授走了后门呢。”
“就是。”
另一个女生附和道。
“而且你们看,放在最后面的栏目,一看就是凑数的。
哪像我们雅雅,可是正儿八经的三等奖!”
张雅听著这番安慰,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儘量显得客观公允的语气,对周围的同学说:
“我也去阅览室看了,怎么说呢
故事的构思確实有点小聪明,但斧凿痕跡太重,为了反转而反转。
而且通篇都是一种故作深刻的阴鬱,
格局太小了,缺乏真正的人文关怀。
这种文章能博取眼球,但要说文学价值,確实经不起推敲。”
她的话,引来身边几个小姐妹的连声赞同。
但班里更多的同学,却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著她。
这时候,沈青秋踩著高跟鞋走了进来。
全班同学不约而同的噤声。
她手里拿著一本崭新的《江城文艺》和一个牛皮纸信封,
表情一如既往的清冷,但眼神却复杂难明。
她扫视全班,目光在林闕身上停顿了一秒,
然后才不轻不重地將杂誌和信封放在讲台上。
“想必大家都知道林闕的作文登刊的事了。”
她拿起那本《江城文艺》,翻到末页,
对著全班同学,也像是对著某个特定的人。
“有些同学认为,这篇文章能发表是走了后门,放在末栏是凑数的。”
她的目光扫过张雅煞白的脸。
“但《江城文艺》的主编亲自为这个栏目、为这篇文章写了编者按。
我想,这应该比任何奖项都更有分量。”
她顿了顿,拿起那个信封。
“林闕,你出来一下。”
林闕懒洋洋地站起身,在全班的注视下走到教室门口。
沈青秋把信封递给他,压低声音:
“这是李教授托我转交的,你文章的稿费,五千块。省著点花。”
林闕双手接过那个牛皮信封。 “谢谢老师!”
然后转身就要回去。
“等等!”
沈青秋叫住他,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严肃。
“別高兴得太早。
这篇文章能发表,是李教授力排眾议的结果,不代表你就是对的。
我昨天给你的那本《新潮》,你看了吗?
我还是希望你多看看见深老师的作品,
学学人家如何用文字去温暖人心,而不是一味地用偏激去博取眼球。
你的才华,不应该只用来製造爭议。”
“知道了老师,我先回去了!”
沈青秋看著一溜烟消失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王守一的行动力惊人。
三天后,
一篇由他亲自撰写的评论文章,就发表在了作协的官方网站和內部刊物上。
文章里,王守一火力全开。
他先是用最华丽的辞藻,把《解忧杂货店》和作者见深捧上了天。
紧接著,他笔锋一转。
对《萤火》和《人间如狱》展开了毁灭性的抨击。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某些所谓的前卫作品。”
“它们以解构崇高为荣,以描绘绝望为深刻。
如那篇《萤火》,看似构思巧妙,
实则內里空洞,充满了对光明与希望最恶毒的嘲讽。
这並非深刻,而是浅薄的愤世嫉俗!”
“更有甚者,如网络上流传甚广的《人间如狱》,
更是將血腥、暴力、恐怖奉为圭臬,
用最廉价的感官刺激,去麻痹读者的神经,散播恐慌与焦虑。
此等作品,与精神鸦片何异?长此以往,国將不国,人將不人!”
文章的最后,他发出了振聋发聵的呼吁:
“文学的殿堂,不容魑魅魍魎横行!
我辈当效仿见深先生,以笔为剑,正本清源,捍卫文学最后的尊严!”
这篇文章一出,整个舆论场彻底被引爆了。
网络上,各种文学论坛、社交媒体,瞬间分裂成了两个涇渭分明的阵营。
以王守一为首的“卫道士”派,纷纷摇旗吶喊。
【王主席yyds!终於有大佬出来整治这股歪风邪气了!那个《人间如狱》把我儿子嚇得半夜做噩梦,就该封杀!】
【王主席说得太对了!文学就应该是美的,是向上的!那个《萤火》我看了,阴阳怪气的,看完心里堵得慌!】
【支持王主席!《解忧杂货店》才是真正的文学,温暖又有深度!那个『见深』老师,甩了那个叫林闕的作者一百条街!】
【还有那个《人间如狱》,我儿子最近就在看,天天晚上疑神疑鬼,觉都睡不好!这种书就该被封杀!】
而以李援朝教授和大量年轻读者为主的“革新”派,则发起了猛烈的反击。
【笑死,楼上活在哪个朝代?《萤火》的深度是你看得懂的?它在解构,在反思!这叫先锋艺术!不懂別瞎bb!】
【王老头是活在上个世纪吗?还搁这儿定义文学呢?爹味收一收好吧,您那套早就过时了!】
【《萤火》的深刻你们根本看不懂!它是在探討希望的虚无性,这是哲学层面的思考!比那些歌功颂德的陈词滥调高级多了!】
【王守一懂个屁的网文,拿《人间如狱》和《解忧杂货店》比,一个苹果一个橘子,他怎么不跟猪比谁更会爬树?】
两派人马在网络上吵得不可开交,
从文学理念,吵到人身攻击,战火愈演愈烈。
而风暴的中心,
林闕,此刻正坐在他那间豪华的工作室里,悠閒地刷著这些评论。
他的面前,摆著两台屏幕。
一台屏幕上,是关於《萤火》和《人间如狱》的漫天骂战。
另一台屏幕上,是各大文学论坛里,一片温暖、治癒、神作的讚美之声。
他看著王守一那篇被顶上热搜的评论文章,
看著那些把一个他捧上天,又把另一个他踩进泥里的言论,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端起咖啡,一饮而尽。
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林闕的指尖在滑鼠上轻点,
那个爭吵不休的评论页面被瞬间关闭。
取而代之的,是红果熟悉的作家后台。
光標,在新建章节的標题栏上,静静闪烁。
是时候,让这场风暴,来得更猛烈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