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闕喝了一口冰可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省作协主席
王守一只是市作协的主席,
虽然跳得欢,但在省里也就是个理事。
而这位省作协的主席,才是真正的大佛。
不过,让他去当评委?
开什么玩笑。
他要是真去了,那现场不得炸锅?
且不说他这一身校服能不能混进去,
万一在考场上,他作为选手林闕正在奋笔疾书,
台上的评委席却空著个位置放著“见深”的名牌,
那场面,想想都觉得诡异。
他几乎没有犹豫,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回復了一封简短的邮件。
【姜秘书,你好。
感谢领导们的错爱。
我只是一个写故事的人,並不擅长评判他人的文字。
文学没有標准答案,
我不希望我的个人喜好,成为束缚孩子们想像力的枷锁。
且我习惯了安静,不適应这种热闹的场合。
心意领了,评委一事,恕难从命。
见深。】
点击发送。
林闕以为这事儿就算完了。
毕竟以“见深”目前的高冷人设,
拒绝这种商业或官方活动是常態,对方应该也做好了被拒的心理准备。
然而,仅仅过了五分钟。
“叮”的一声。
新邮件提示音再次响起。
还是那个姜敏。
【见深老师,您好:
收到您的回覆,主席並不意外。
他老人家笑著说:“见深若是一口答应,那便不是那个写出《白纸地图》的隱士了。
主席非常尊重您的意愿,也理解您的顾虑。
因此,他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希望您能考虑一下。
我们不需要您亲临现场,也不需要您参与繁琐的初赛复赛评审。
决赛当天,我们会在考场设置高清摄像头。
如果您愿意,可以通过远程实时观看考场的风貌,
感受一下孩子们在文字中流露出的真诚。
至於评选,省教育厅和省作协的专家组会先行筛选出最优秀的十篇作文。
我们希望,最后的前三甲,能由您在幕后,亲自点出。
这十篇作文,將隱去考生姓名和学校,只留文字。
主席说,这不仅仅是一次评选,更是一次跨越时空的“回信”。
就像浪矢爷爷回復那些迷茫的諮询者一样,
我们也希望,这些孩子能收到来自您的、真正的回应。
无论您是否答应,我们都將为您保留这个“幕后主考官”的权限。
静候佳音。
姜敏。】
林闕看著屏幕上的文字,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这只老狐狸。
先是用大义名分压人,被拒绝后立刻拋出备选方案,
不仅给足了面子,还把“评委”变成了“幕后主考官”,
甚至还用了《解忧杂货店》里的概念来道德绑架。
如果再拒绝,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而且
远程监控?幕后点將?
林闕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极其有趣的画面。
决赛那天。
他,林闕,穿著江城一中的校服,坐在考场里,
作为一名普通的参赛选手,为了那点高考加分和老师的期望,
在试卷上挥洒汗水,扮演著一个“被治癒”的文学少年。
而在网络的另一端。
他,见深,坐在电脑前,透过高清摄像头,俯瞰著整个考场,
看著那些为了迎合他而绞尽脑汁的同龄人,
看著那个正在奋笔疾书的自己。
然后,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
亲手將那顶桂冠,戴在自己的头上。
既是棋子,又是执棋人。
既是考生,又是主考官。
这种感觉
林闕的嘴角缓缓上扬。
既然你们把舞台搭好了,灯光打亮了,
甚至连剧本都递到了我手里。
那我要是不演这一齣好戏,岂不是辜负了这番美意?
他重新把手放在键盘上,这一次,回復得很快。
【既然主席盛情难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决赛那天,我会看的。
希望那些孩子们的文字,能给我一些惊喜。】
发送成功。
林闕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
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里迴荡,带著几分幕后黑手的恶趣味。
窗外,夜色渐深。
璽盛府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像极了考场上那些渴望被看见的眼睛。
林闕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这座繁华而又虚偽的城市,轻声呢喃。
“解忧杯呵。”
“那就让我看看,到底是谁,在给谁解忧。”
苏省作协大楼,顶层。
宽敞的办公室里,檀香裊裊。
墙上掛著一副狂草,写著“静水流山”四个大字,
笔力苍劲,透著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
省作协主席顾长风坐在红木茶台前,
手里把玩著两颗圆润的核桃,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他穿著一身灰布唐装,那双藏在老花镜后的眼睛,
並不像一般老人的浑浊,
反而透著一种阅尽千帆后的精明与通透。
与江城市作协那个动不动就拍桌子的王守一不同,
顾长风在圈子里有个绰號,叫“顾太极”。
他说话做事从不留稜角,却总能在谈笑间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
秘书姜敏轻轻敲门进来,手里拿著一台平板电脑。
“主席,那边回信了。”
姜敏將平板放在桌上,语气恭敬。。
“见深老师答应了您的方案,决赛当天,
他会以幕后考官的身份,全程关注考场情况。”
顾长风停下手中的核桃,扶了扶眼镜,
目光落在屏幕上那行简短的回覆上。
“答应得倒是乾脆。”
他轻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还以为,这位高人会再推辞一番。”
“见深老师虽然避世,但对年轻人的成长还是很关心的。”
姜敏补充道。
“而且,他似乎对这种不见面的交流方式很感兴趣。”
“感兴趣?”
顾长风摇了摇头,指著那封邮件。
“小姜啊,你看这字里行间。
他不来现场,不是因为清高,也不是因为社恐。
他是在避嫌。”
“避嫌?”
姜敏一愣。
“一个能写出《解忧杂货店》这种洞察人心之作的人,绝不会是个不通世故的书呆子。”
顾长风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他不想站在聚光灯下,是因为聚光灯太亮,容易照出影子。
他藏得越深,我就越好奇,
这副面具底下,到底是一张怎样的脸。”
姜敏犹豫了一下,问道:
“那需要我去查一下吗?
虽然他隱藏得很好,但通过ip位址或者匯款帐户”
“胡闹。”
顾长风轻叱一声,语气却並不严厉。
“文人相交,贵在知心。
去查户口,那是警察干的事,不是作协干的事。
他想玩神秘,便由他玩。
只要他的文字是乾净的,心是热的,他是谁,並不重要。”
说到这里,顾长风话锋一转,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不过,既然他应下了这个『远程评委』,那我也得备上一份见面礼。”
顾长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看著远方正在搭建的决赛考场
——金陵奥体中心体育馆。
“告诉技术部,给见深老师的那个远程帐號,开通最高权限。
不仅要能看到全景,还要能隨意调取任何一个考生的特写镜头。”
“另外,准备一个单独聊天的通道。
比赛的时候,我要和他聊聊。”
姜敏有些不解:
“主席,您想聊什么?”
顾长风摘下眼镜,拿绒布慢条斯理地擦著。
“聊聊文学,聊聊希望。”
“顺便,也让他帮我看看,这满场数千学子之中”
“有没有哪一个,藏著他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