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宫后殿,夜色如墨。
云昭负手立在玉阶之上,一袭玄色常服,腰间只系一条白玉带,衬得他身形修长如竹,眉目清俊得近乎妖异。
他抬手,袖中飞出一缕金光,用小五行术在半空捏造另一个“云昭”,连声音、气息、都一模一样。
“这些日子,朝政交给你了。”本体淡淡道。
化身拱手,声音低沉:“本尊放心,我绝不辱命。”
金光一闪,化身已端坐到紫宸殿龙椅之上,翻开奏折,神情与本体无二。
宫人、侍卫、六部尚书,谁也没看出破绽。
本体则化作一道青虹,遁出皇宫,直奔王都三百里外的碗子山波月洞。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碗子山麓。
夜风卷著松涛,洞口火把猎猎,数十个青面獠牙的小妖来回巡逻。
云昭现身,步履从容,衣袍不染微尘。
站岗的小妖横枪喝道:“什么人!敢擅闯我大王洞府!”
云昭微微一笑,声音温润:“劳烦通禀一声,就说故人云昭,特来拜会你们大王。”
小妖上下打量他,衣着华贵却无半点妖气,心里犯嘀咕,却也不敢怠慢,飞快跑进去禀报。
不多时,洞内传来一声低沉的嗤笑:“故人?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自称我的故人。”
脚步声沉重如鼓,一个身高九尺、面如青腚、却披着黄袍、眉间隐有妖纹的男子大步而出,正是二十八宿中的奎木狼下凡。
他一眼扫到云昭,眉头顿时皱起。
“天仙?我与天仙何曾有旧?小妖,你是被他迷了眼,还是故意拿我寻开心?”
妖气轰然爆发,周围松林簌簌作响,杀机森然。
云昭却像没看见那股足以碾碎金丹的威压,只抬眼,温和地笑了笑,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入黄袍怪耳中:
“黄袍大王何必动怒?二十八宿中,西方白虎七宿第二宿,奎木狼星君下凡,不过为还一段宿债。你在宝象国做了十四年乘龙快婿,百花羞公主如今还在你后洞里吧?天庭那边,玉帝已震怒,只待取经人西行路过,便要你现出原形,回位受罚。”
一句话,黄袍怪瞳孔骤缩,周身妖气瞬间僵住,像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
“你你怎么知道?!”
云昭不答,只轻轻一叹:“星君若不信,大可动手试试,看我这区区天仙,是不是真经不起你一指头。山叶屋 冕肺岳毒”
黄袍怪额头渗出冷汗。
他下凡这些年,最怕的就是天庭旧部找上门来。
他自以为隐秘做得滴水不漏,连百花羞都被他用摄魂铃镇在后洞,不许她对外透露半个字。可眼前这人,却连他老底抖了个干净!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
“兄台既知我来历,何不早说?来来来,洞中请!小的们,还不快摆酒!”
为我这位兄弟设宴!”
小妖们面面相觑,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大王,怎么突然就变了脸?
云昭也不推辞,随黄袍怪入洞。
波月洞比想象中奢华得多,洞壁镶满夜明珠,地上铺波斯毯,中央一张乌木大案,左右侍立十数名妖精美人,个个薄纱轻衣,腰肢柔软。
黄袍怪亲自拉开主位,请云昭落座,又命人开了三坛百年猴儿酒,香气扑鼻。
“兄台贵姓?怎知我那件事?”黄袍怪试探著问,眼神却已带了几分真诚的忌惮。
云昭端起酒爵,抿了一口,笑得云淡风轻:“姓云,单名一个昭字。至于怎么知道的我虽只是天仙,却也有些朋友在天庭耳目灵通。星君下凡的事,玉帝虽怒,却碍于观音点名要借取经事历练众生,一时不好直接擒你回天。星君若信我,此番取经人路过碗子山,我可保你不被收走,还能继续与公主快活。”
当然,不是现在。
云昭在心底补了一句。
黄袍怪心头剧震,酒杯“咔”一声捏出裂纹。
他下凡这些年,最大的心病就是不知何时天庭会秋后算账。若真有人能保他哪怕对方只是天仙,也值得赌一把!
“云兄若真能做到,黄袍怪愿与兄长结为异姓兄弟,生死相托!”
云昭笑着摇头:“兄弟不敢当。星君若不弃,叫我一声云昭便可。我此来,只为与星君做个朋友,日后你不坏我事,我自不会坏你好事。”
黄袍怪大喜,连忙又敬三杯。
这一夜,两人直喝到天色泛白,洞中烛火换了三次,猴儿酒喝了九坛。
黄袍怪醉眼朦胧,揽著云昭肩膀:“云昭我黄袍怪修炼至今,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古怪的妖!你这天仙不简单啊!”
云昭只笑,不置可否。
自那日起,两人兴趣相投,真成了朋友。
每隔十天半月,云昭必来波月洞赴宴。
黄袍怪也投桃报李,送他好几箱南海夜明珠、晒过的千年何首乌,还有一柄用天外陨铁打造的短刀,削铁如泥。
两年时光,弹指一挥。
这两年里,云昭的化身把宝象国治理得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国库银子多得放不下来,只好拿去修路、开河、建学堂,老百姓逢人就说“摄政王乃天上文曲星下凡”。
而本体,则把波月洞当成了第二个家。
黄袍怪从最初的忌惮,到后来的推心置腹。
这日,正是两人相识整整两年的日子。
波月洞大摆宴席,烤全羊的香气飘出十里。
黄袍怪醉醺醺地拉着云昭走到洞外,指著天上那颗明亮的奎木狼星,感慨道:
“云昭,你我相识两年,我如今才敢说一句肺腑之言:若有一天,我真被天庭抓回去,你若能救我,我黄袍怪把这条命卖给你!若你有需要我帮你,刀山火海只管开口,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云昭看着酒气浓郁的黄袍怪,这家伙倒也算得上真性情。
云昭也真将他当成了朋友,心中暗道:“这次算我骗了你,不过放心,再要不了多久,我说到做到,让你永远留在下界!”
这么想着,他举起酒樽:
“星君言重了。朋友之间,何须卖命?只盼你我长长久久,把酒言欢,便够了。”
月光下,两个身影,杯盏相碰,清脆声响,回荡山谷,经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