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姜玉珠再回来时,她走到炕边,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药丸:“苏大夫特地为你调的,说你脾胃太弱,受不住太补的东西。这药先调理脾胃,以后就能吃了。”
她又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整齐排著十来颗药丸,仔细叮嘱他每日服一颗,期间忌辣。
“我以后不吃那个活、活珠子了。”他闷声道。
“知道啦,娇气包。”
“你別离我这么近,”他下意识往炕里缩了缩,“我身上都是味儿。”
“我不嫌你,你也別矫情。”她离开炕沿,自然地坐到桌边翻起课本自习。
半晌,她忽然抬头,正好撞上他来不及移开的目光。
“你总看我干嘛?”
林泽谦別开眼。
他是真的看不透她——嘴上说著嫌弃,行动却毫不避讳,甚至比谁都周到。
“你別多想,”她仿佛看穿他的心思,“养猪场里的粪尿我都收拾得乾乾净净,你这点呕吐物算什么。”
她一句话,把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许浇得冰凉。
他抿紧嘴唇,不再吭声。
姜玉珠复习完功课,再次嘱咐他记得吃药,便收拾东西离开了。
走出那间小屋,她不由想起前世。
他抱著浑身是血的她,一路衝进医院,声音嘶哑地求医生救她,一遍遍在她耳边说“不要死”。
他说等她好起来,就结婚。
只要她好起来,他什么都答应
那些话,是危急之下的哄骗,还是片刻的真心?
她摇摇头,都不重要了。
若他真有心,又怎会一走多年、音讯全无?
若他真想娶她,又怎会让她心灰意冷?
姜家锅屋。
姜玉珠正燉一锅菌菇土鸡汤。
她將斩好的鸡块洗净,入锅翻炒至微黄,再移入陶罐,加入提前泡发的山菌菇,注入清水没过食材。灶火慢燉一个多点,满屋已是醇香四溢,最后撒上一勺盐简单调味,便成就了一锅原汁原味的鲜美。
她用这鸡汤做底,痛快地煮了一大锅麵条。
一家人围坐桌边,吸溜麵条的声音此起彼伏,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满足。
大哥连吃两碗,撑得靠在椅背上动弹不得,一边咂摸著嘴回味,舌尖还留在那极致的鲜香里无法自拔。
姜玉珠盛好一大碗鸡汤麵,细心盖上,提著去了林泽谦的住处。
见他仍虚弱地躺在床上,她摆摆手:“別起来了,我餵你。”
林泽谦闻言,苍白的脸“腾”地泛起了红,一阵急咳差点没喘上气,声音都哑了几分:“我自己来。”
他强撑著坐起,接过碗筷。
许是真饿了,他吃得极快,麵条几乎是吞下去的。 “慢点儿吃,嚼都不嚼能尝出我下的面什么味儿吗?”
林泽谦:“”
他沉默著吃完最后一口,连汤都喝得乾乾净净,这才低声说:“谢谢。”
“別急著谢,”她眨眨眼,“我正好有事想求你帮忙。”
果然,她这般精心照顾,是另有所图。
他脸上又恢復了往常的清冷:“你说。”
“我想请你帮我去知青大队开一张僱佣合同,就说是知青队雇我给大家做饭。这样,我做小买卖也算名正言顺,不是投机倒把。”
“为什么非要这个?”
“现在国家虽然放宽了政策,但没个凭证,总怕有人眼红找麻烦。”
这事对姜玉珠来说极难,但对林泽谦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他语气听不出情绪:“你还有別的条件吗?不如一次说完。”
“目前就这件最急,最好明天就能拿到。”她边说边掏出个小本子,认真地写下:照顾生病的林知青 = 知青大队僱佣合同一份。
林泽谦心里莫名有些发堵,只淡淡应了一声:“行。”
姜玉珠满意地收好本子,利落地收拾好碗筷,准备离开。
“这么早就要走?”他脱口而出,语气里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不学习了吗?”
“你行吗?”
他咬咬牙,强打起精神:“行!”
儘管脸色依旧苍白,他却坚持坐直了身子,拿过书本,继续为她辅导起来。
忽然响起敲门声。
李霞领著她的村长父亲不请自来。
这一次,林泽谦实在不好再將人拒之门外。
一进门,李霞的目光就死死盯在坐在书桌旁的姜玉珠身上,那眼神里的妒火几乎能把她烧穿。
村长堆起笑脸,寒暄几句,道明来意——他想请林泽谦也帮李霞补习功课,说是见姜玉珠成绩进步飞快,盼著女儿也能跟著林知青考上大学。
出乎他意料的是,林泽谦並没给他这个村长面子,拒绝得乾脆利落:“我给姜玉珠同学补习已经耗去大部分精力,实在无力再辅导他人,还是算了。”
村长深知林知青说一不二的性子,只是他没想到,林泽谦寧可辅导姜玉珠也不愿帮自己的女儿。再怎么说,林知青下乡这些日子,他对他诸多照顾,他竟一点面子也不给。
李霞见父亲出面也无济於事,对姜玉珠的怨恨瞬间达到顶点——凭什么?她姜玉珠到底凭什么?
这对没达到目的的的父女离开后,姜玉珠看著林泽谦:“你就不怕拒绝村长,他会给你小鞋穿?”
林泽谦提醒她:“你或许更该想想,他们会不会找你的麻烦。”
也是,村长除非不想干了,才敢给林泽谦使绊子。
“我不怕,”她语调轻鬆,“身正不怕影子斜。”
她这般坦荡,反而让林泽谦心里莫名一堵。
他们都有过肌肤之亲了,她却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是该说她心太大,还是她根本就没把跟他的关係放在心上?
姜玉珠离开林泽谦的小屋没多远。
被守在路口的村长父女拦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