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寧安是拖著步子回到小院的。
她整个人都是蔫的,脑袋耷拉著,发顶那根不听话的呆毛也垂了下来,无精打采。
她只觉得自己像一颗被戳破了的气球,连走路的力气都是从地上借来的。
此时,周衍正在院中整理那些被她翻得乱七八糟的典籍,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便看到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周衍也没问,只是將最后一本书归位,然后转身,走到院子中央。
他伸出手指,三缕精纯的灵力从他指尖逸出,在半空中化作三根细微、闪烁著淡蓝色光芒的丝线。
丝线无规律地轻轻摆动,折射著天光,变幻不定。
“过来。”
沈寧安慢吞吞地挪过去,不解地看著他。
“哥哥,这是什么?”
“千丝结。”周衍言简意賅,“来,用你的灵力,同时碰到它们,打个结。”
沈寧安皱眉。
在动態中,用自己的灵力去同时控制三根同样在动的灵力线?这怎么可能做到。
“哥哥我”
“试试。”周衍没有给她退缩的机会。
沈寧安咬了咬唇,只好伸出小手,学著周衍的样子,尝试从指尖逼出一缕灵力。
那缕灵力磕磕绊绊地出现,歪歪扭扭地朝著那三根丝线探去。
可她才刚碰到第一根,那根丝线就轻轻一盪,躲开了。她的灵力扑了个空,另外两根更是碰都没碰到。
她不服气,又试了一次。
失败。
再试。
还是失败。
汗水从她额角渗出,她的小脸因为过度专注而绷得紧紧的。她忘了方才的沮丧,脑子里只剩下那三根调皮的丝线。
周衍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著。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沈寧安的灵力快要耗尽时,她忽然福至心灵,不再试图去追逐,而是预判了那三根丝线的摆动轨跡。
瞬间,她的灵力化作一张小小的网,瞬间撒出。
三根丝线被同时捕捉,而后在她念头一动间,猛地收紧,一个简单的绳结在半空中成型。
啪。
灵力散去,绳结也消失了。
沈寧安喘著粗气,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指。
成功了?
周衍没给她太多反应的时间,转身回屋,片刻后拿出了一支特製的蜡烛,点燃。
火苗对灵气的流动异常敏感,轻轻摇曳。
“稳住它,半炷香。”
他又补充了一句。
“会有风。”
话音刚落,一阵微风凭空而起,吹向烛火。那火苗剧烈地跳动起来,几乎要被吹灭。
沈寧安急忙调动所剩不多的灵力,隔空形成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小心翼翼地护住火苗。
风力时大时小,毫无规律。
她的灵力输出也跟著忽强忽弱,好几次,火苗都只剩下了豆点大的一星,眼看就要熄灭。
但她硬是凭著一股倔劲,死死地维持著。
半炷香的时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周衍说“可以了”的时候,沈寧安整个人都虚脱了,大口喘著气,头垂下去手放鬆的摆来摆去,像电视剧里的贞子。不过头髮並未遮住她萌萌的小脸。
周衍让她休息了一会儿,又拿来三块顏色各异的低阶灵石,还有一条布带。
“蒙上。”
沈寧安乖乖地用布带蒙住自己的眼睛。
“辨气纹。”周衍將三块灵石打乱顺序,“用灵力感知,指出哪个是火,哪个是水,哪个是木。”
沈寧安迟疑了下,缓缓伸出小手,悬在三块灵石上方,灵力缓缓探出。
“火。”
“木。”
“水。”
周衍拿开她手下的灵石,又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铁盒,打开,里面是一粒比芝麻还小的黑色“铁芥子”。
他在地上画出一道弯弯曲曲的凹槽。
“最后一样,移芥子。”
“用灵力,让它沿著凹槽走完,不能碰到槽壁。” 这是对精细操控的极致考验。
沈寧安虽然已经累得快要抬不起手指了,但她还是咬著牙,將最后一丝灵力凝聚在指尖。
那粒微小的铁芥子晃晃悠悠地浮起,然后颤颤巍巍地落入凹槽的起点。
她屏住呼吸。
铁芥子开始缓慢地移动。
每过一个弯道,她的心都揪一下。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发抖,但她的意志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当铁芥子终於抵达终点时,沈寧安再也支撑不住,向后一倒,彻底躺在了地上。
“呃啊啊啊…今我为何遭遇此劫…”
周衍走到她旁边,低头看著她。
“起来。”
沈寧安根本不动弹。
周衍蹲下身,伸出一只手。
沈寧安只能睁开眼,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他,哼唧了会,还是把自己的小手放了上去。
周衍一用力,就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她站都站不稳,整个人晃晃悠悠。
“唉哥哥,我还是,很笨吧。”她看著自己刚才完成的那些“杰作”,小声说,“千丝结我试了那么多次,烛火也差点灭了。”
周衍却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千丝结,是內门弟子进阶的考核之一,平均通过时间是三个时辰。你用了一个半。”
“稳烛火,是在模擬野外炼丹时的突发状况,大部分弟子第一次尝试,坚持不过十息。”
“辨气纹和移芥子,是符师和炼器师的基本功,你的表现,比很多专修此道的弟子还要好。”
沈寧安一点点地睁大了双眼。
“真的吗?!”
“嗯。”
“那我不是倒数第一了?!”她兴奋地跳了起来。
周衍看著她那副傻样,没说话,只是伸出了自己的手掌。眼神示意了下。
別说出去嗷,摸去备案间还回来透题,要是被发现可就惨了。
沈寧安愣了一下,然后立刻领会,咧开一个大大的笑脸,举起自己的小手,“啪”的一声,跟他击了个掌。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
“裁道侯,弟子有事稟报。”
周衍眼神还在开心的小傢伙身上,此时缓缓移开,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身穿內门弟子服饰的青年,明明比周衍高许多,但见到周衍还是立刻躬身行礼。
“裁道侯,宗门长老諭令,一月后的內门大比,您需得参与,且最好拔得头筹。”
那弟子说得小心翼翼。
沈寧安也好奇地凑了过来,躲在周衍身后,探出个小脑袋。
“为什么呀?”她忍不住问。
那弟子看到她,怔了一下,但还是恭敬地回答:
“因为裁道侯身份特殊,代表著无情道年轻一辈的最高水准,此番大比,亦有他宗前来观礼,宗门顏面全繫於此。”
他又补充道:“此次大比,各阶弟子皆可参与,內门前三,皆有重赏。上品灵石,稀有丹药,乃至法器,应有尽有。”
灵石?
沈寧安的耳朵动了动。
她想起了集市上,周衍买那串糖葫芦时递出去的铜板。
“稚子菀的也可以参加吗?”她急切地问。
“自然可以。”
那弟子认出了她的年纪,“稚子菀有专门的分区比试,按不同段级,皆有拔尖者可入围,同样有名额和奖励。”
沈寧安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抓著周衍的衣袖抖抖抖。
那弟子稟报完毕,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周衍关上门,转头就看到小傢伙满眼放光的样子,他笑。
“想什么呢?”
沈寧安抬起头,仰著小脸,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对美味糖葫芦的嚮往。
“哥哥!笑笑想贏!”
她一脸认真。
“我要拿好多好多的灵石!”
“我要给哥哥买糖葫芦!买好多好多串!还要买集市上所有所有好吃的东西!”
她笑得灿烂无比,周衍看著她亮晶晶的脸,心底那点因为宗门諭令而泛起的沉鬱都被这纯粹的喜悦冲刷得一乾二净。
他嗯了一声,抬手,在她发顶上压了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