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转眼而过,武当山底的幽谷之中,早已不复往日的沉寂。
劲风呼啸,藤影翻飞。数十根碗口粗的古藤如灵蛇出洞,带着碎石崩裂的锐响,朝着场中那道少年身影攒射而去。藤条抽打在石壁上,登时凿出密密麻麻的深坑,石屑四溅,烟尘弥漫。
可那少年却身形灵动,如风中柳絮般辗转腾挪,脚下步伐轻盈,带着几分武当轻功的飘逸,又糅合了九阳神功催生的雄浑内力。
他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九阳神功的至阳内力流转不休,将那些迅猛的藤条尽数震开,藤梢触及光晕的刹那,便如遭雷击般弹回。任凭藤影如何密不透风,竟连他的衣角都未曾沾到分毫。
“哈哈哈!好!恭喜师侄练成第九重九阳神功!”
石球之内,传来火工头陀洪亮的笑声,震得山谷嗡嗡作响。他被董天宝留下的药膏与心法调理三月,原本碎裂多年的四肢已然隐隐有了知觉,枯瘦的手指甚至能微微动弹,脸上满是振奋之色。
张无忌收了功,气息平稳,额角不见半分汗珠。经过三月苦修,他不仅彻底根除了玄冥寒毒,周身经脉更是被九阳内力拓宽数倍,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沉稳了不少。他对着石球拱手行礼,朗声道:“多谢师叔三月来的指点,晚辈方能有今日之成。”
“公子厉害!公子最厉害啦!”
小昭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脸上笑靥如花,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手中还提着一串刚摘的野果。她这三月来陪着张无忌,看着他从面色惨白、弱不禁风的少年,一步步练成绝世神功,比自己得了好处还要开心。
张无忌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心中一暖,也跟着笑了笑。他转头看向石球,关切地问道:“师叔,您的伤势恢复得如何了?”
“无碍无碍!”火工头陀大手一挥,笑声更盛,震得石球滚了半圈,“师父空投的东西果然霸道!老夫这四肢的骨骼,已经开始慢慢愈合。不出一个月,定能恢复行动!到时候,这些藤条便是老夫的手脚,离开这鬼地方易如反掌!”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对着张无忌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洒脱:“你二人不必等我,先离开吧。老夫在这崖底待了十几年,师父留下的法门让我有了感悟。等我神功大成之日,自会去武当找你们!”
张无忌知道他性子执拗,便不再多劝。他与小昭对着石球深深一揖,转身朝着幽谷深处的石缝走去。那石缝内有暗流涌动,正是董天宝指点的出山之路,水流虽急,却能直通山外的官道。
两人循着水流,穿涧越谷,蹚过冰冷的溪水,钻过狭窄的岩缝,足足走了一日,才终于见到了一座小镇。
山外的小镇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糖人担子的甜香混著包子铺的蒸汽,扑面而来。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飘来,张无忌与小昭皆是肚子咕咕作响——这三月来,他们在崖底啃野果、喝溪水,哪里尝过这般诱人的滋味?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快步朝着街边那座热闹的客栈走去。可刚到门口,张无忌却突然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愁容,挠了挠头道:“糟了,我我身上没带银两。”
小昭却神秘兮兮地一笑,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在他眼前晃了晃,眉眼弯弯:“嘿嘿,公子莫慌!这是小昭出来时偷偷拿的,正好派上用场!”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脸上,映得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漫天星辰。张无忌看着她巧笑嫣然的模样,心头猛地一跳,只觉眼前的少女,竟如下凡的仙子一般,连笑容都带着暖意,直直撞进了他的心坎里。
两人快步上了二楼,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在崖底的密闭空间待了三月,他们只想晒著暖阳,看着街上的行人,好好享用这顿出山后的第一餐。
不多时,烧鸡、烤鸭、酱肘子便摆满了一桌,色泽诱人,香气扑鼻。张无忌与小昭早已饥肠辘辘,当即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眼角眉梢都是满足。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三个身着劲装的江湖汉子大步流星地走了上来,嗓门极大,震得楼板都微微发颤:“店小二!快上好酒好菜!”
三人正好坐在张无忌邻桌,倒了碗茶水漱了漱口,便高声议论起来,生怕旁人听不见。其中一人拍著桌子道:“六大派围攻光明顶,这可是百年难遇的大事!听说峨眉、昆仑、崆峒都已经动身了,武当也答应了峨眉的邀约!要是去晚了,赶不上这场讨伐魔教的盛会,咱们可就亏大发了!”
这话声音响亮,整个二楼的食客都听得一清二楚。张无忌夹菜的手猛地一顿,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心头咯噔一下——六大派围攻光明顶,爹和师伯们定然也在其中,外公是白眉鹰王,这岂不是要骨肉相残?
“讨伐魔教?”一道清脆的女声突然响起,带着几分戏谑,又透著几分不屑,“依我看,不过是多几个人去送死罢了。明教有紫白金青四大法王,有无坚不摧的五行旗,更有当年从朝廷得来的先进炮火。就凭你们几个三脚猫功夫,也敢去凑热闹?”
那三个江湖汉子顿时勃然大怒,“噌”地一声拔出腰间钢刀,刀光映得人脸色发白。为首之人怒喝道:“你这女子,定是魔教妖女!兄弟们,拿下她!”
话音未落,两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屏风后窜出,身法快得惊人。只听“啪啪啪”三声脆响,三记掌风精准地印在三人胸口,掌风带着一股阴寒之气,冻得人骨头都疼。那三个汉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没了生息。
张无忌看着那两道熟悉的身影,瞳孔骤然收缩,拳头在身后攥得咯咯作响,一股怒气从心底直冲头顶。
是他们!
七年前,正是这两人的玄冥神掌,将寒毒打入他的体内,让他受尽了七年的折磨!
“公子,你认识他们?”小昭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按住他的手臂,低声问道,指尖微微发颤。
“何止认识!”张无忌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底翻涌著怒火,“七年前,就是这玄冥二老,用玄冥神掌伤了我!”
小昭脸色一变,连忙将他往后扯了扯,急声道:“公子,别冲动!他们人多势众,咱们若是贸然动手,定会被围攻!”
张无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死死盯着那两人。他知道小昭说得对,如今还不是报仇的时候,光明顶的事才是重中之重。
这时,屏风后缓缓走出一男一女。
为首的女子身着一袭华丽的锦袍,裙摆上绣著繁复的缠枝莲纹,眉眼间透著一股端庄大气,眉宇间却又藏着几分凌厉,一看便知身份不凡。方才那番话,显然是出自她口。
她身后跟着一名蒙面和尚,身形佝偻,双手合十,对着女子行了个佛礼,沉声道:“贫僧已替姑娘清理了麻烦。还请姑娘代贫僧向王爷请安,贫僧先行告退了。”
女子微微颔首,刚要开口说话,一旁的鹤笔翁却突然朝着张无忌的方向厉喝一声,声音阴恻恻的:“何人在此偷窥?给我出来!”
张无忌与小昭对视一眼,知道已经藏不住了,便缓缓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他攥著拳头,脸上却强装镇定,目光冷冷地扫过玄冥二老,眼底的恨意也被他死死压住。
鹿杖客盯着张无忌看了半晌,眉头微皱,眯起眼睛,喃喃自语:“这小子怎么看着有几分面熟?”
当年他掳走张无忌上武当,对这少年的确有几分印象。可时隔七年,张无忌因九阳神功脱胎换骨,容貌也愈发俊朗,他一时竟想不起来。
“唰——”
那华服女子蓦地打开手中折扇,扇面上绘著一幅昆仑云海图,雅致非凡。她掩唇轻笑,声音清脆动听,带着几分慵懒:“不过是一对小情侣,在这里谈情说爱罢了。鹤先生,鹿先生,办正事要紧,我们走吧。”
说罢,她便带着玄冥二老,转身朝着楼下走去,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香风。
张无忌与小昭站在二楼窗边,紧紧盯着那支浩荡的队伍离去。就在队伍即将消失在街角时,那华服女子竟似有所感,蓦地回头望来。
四目相对。
张无忌只觉心头又是一跳,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这女子的眉眼,竟让他觉得似曾相识,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
可那女子的视线却并未停留,只是淡淡一瞥,便转身上马,带着众人缓缓离去,马蹄声渐远。
“小昭,”张无忌皱着眉头,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女,声音带着几分急切,“那女子也是明教的人吗?为何连玄冥二老这样的高手,都对她言听计从?”
小昭也是满脸疑惑,摇了摇头,眉头紧锁:“不清楚。我在光明顶待了这么久,从未见过这名女子。”
张无忌心中一动,猛地想起了什么,脸色骤然一变,失声喊道:“不好!他们说六大派围攻光明顶,我爹他们我爹他们也在六大派之列!外公是白眉鹰王,乃是明教四大法王之一,他们岂不是要刀兵相向?”
小昭也瞬间反应过来,惊得捂住了嘴,道:“是啊!武当怎么会跟着六大派去围攻光明顶呢?”
张无忌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语气急切,带着几分焦灼:“不行!我们必须立刻去光明顶!一定要阻止他们!小昭,我们现在就出发!”
小昭用力点头,眼中满是坚定,攥紧了他的衣袖:“嗯!公子去哪里,小昭就去哪里!”
两人匆匆结了账,朝着客栈外飞奔而去。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前路漫漫,昆仑山上的光明顶,已然风云密布。
一场席卷江湖的大战,正在悄然酝酿,而这对少年少女的身影,正朝着风暴中心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