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探查(1 / 1)

子时刚过,宜君北城墙外。

韩三虎和杨崇望正伏在距离护城河与城墙中间的一处土坎后,两人身上披著破麻布,几乎和环境融为一体。

杨崇望眯著眼睛,借著城头火把的光,仔细打量那段新补的城墙。

看了半晌,他回头低声对韩三虎说:“你判断的没错,新墙和老墙的裂缝、接缝处顏色深浅不一。”

韩三虎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火光下,老墙是灰黄色的,而新补的那块墙则透著一种生涩的深青色。

更关键的是新旧墙体之间的接缝极其不规整。

按理说正常的墙体修补会有错位接缝,但绝不是它这个样子,上下凸露,像是隨便垒上去的,都没来得及找正。

“杨大哥,你再看它们的墙根。”

墙根远离火光,很是暗淡,得用力看才能看清。

杨崇望使劲看了一会,发现了问题。

老墙的墙基明显比新补的要下沉一块,那是多年沉降的结果,可新墙那边几乎与地面齐平。

“他们没有重新打地基,只是把砖石垒在了垮塌的旧地基上!”

杨崇望没想到这守城的官兵竟然会如此应付了事,地基都不重新打。

对方的行为在他们面前,就相当於把自己脑袋伸到老虎嘴里,赌它饿不饿。

接著,韩三虎从怀里掏出个牛角制的听筒。

这是边军夜不收用来趴在地上侦听远处动静的老物件。

他把听筒一端贴在地上,一端凑近耳朵。

韩三虎听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他收起听筒。

“都是虚的,就算填了土,估计也没填实,至少下半部分是松的。若是垒实的墙,传声应该都是沉实的。”

杨崇望不放心,他接过牛角听筒,要自己听下。

初时杨崇望只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但隨著城墙上有巡逻的官兵走过,一些细微的声响透过土壤传来。

老城墙的部分,传回的是一种沉实、均匀的微震,那是厚重土石结构固有的频率。而到了新墙下方,那震动变得鬆散。

有一种空洞的迴响,仿佛传来声音的不是实心墙壁,而是蒙著皮革的大鼓。

夜里安静,牛角听筒里的声音听的真切。

韩三虎说的没错。

新旧墙体的声音確实不一样。

接著杨崇望和韩三虎对视一眼,趁著巡逻的脚步声远去,两人慢慢挪动,靠近城墙。

韩三虎慢慢抽出腰间別著的短铁钎。

这铁钎一头磨尖了。

他握紧钎子,將尖端缓缓刺向新墙与老墙衔接处的一道砖缝。

尖端插入砖缝,触感很软,几乎没有阻力。

他稍微用力,铁钎竟往里探进了半尺深,然后才被什么挡住。

他换个位置再试,结果类似。

两人又趴著观望了一阵城墙上的守军布置。

这北墙的守军显然比城门处稀疏,巡逻的间隔也更长。

等一队巡逻兵走过,两人才悄无声息地后退,消失在夜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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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北侧,秦爷带著5个强壮的后生回来了。

他们肩上扛著一根粗壮黝黑的大梁,长约一丈、两尺粗细。

李承业拿刀背磕了磕大梁,发出沉闷的响声。

“好傢伙,够分量。”

这东西做攻城锤绝对是够格了。

秦爷喘了口气:“老榆木的,费了老大劲才从城外的茶水铺子里拆下来的,老营帮人一开始还不让。

我说要么明天你们去攻城,他们才鬆手让我们拆,就这还把连带的房屋都拽塌了。还是前营的罗头领忙说情,才顺利拿下来的。” 歇了一阵后,秦爷指挥眾人把大梁平放在地上,他拿起斧头,在梁木前端刻出一个尖锐的斜面。

然后把斧子递给王老七他们,让他们照著刻的线把攻城锤的尖头削出来。

等攻城锤的尖头削得差不多时,杨崇望和韩三虎也回来了。

两人身上因为爬过护城河的烂泥坑,浑身都是泥巴,散发著臭味。

但两个人不以为然,反而脸上满是兴奋。

“韩兄弟的判断没错,那处新墙確实不结实,上面的砖,若是用铁钎使劲扒拉,都能扒拉下来。”

一见到李承业,杨崇望便迫不及待地说了自己这趟侦查的结果。

“也就是说现在就剩怎么让这攻城锤安全地送到城下了。”

对於这个,李承业已经有主意了。

不过眼前还有件別的事情要办。

“杨大哥,韩兄弟,你们先把这湿衣服换下,虽然这是夏天,但著了凉,受了风寒也要不得。”

接著他把二人拉到火堆前,先烤下火,让承恩拿来了两件旧衣服给他们换下。

晚上的肉汤还有些汤底,又加了两碗水,倒了些小米。

做成肉粥。

“你们且等著喝粥,我去下后营,再来和你们商量明天的事情。”

杨崇望和韩三虎坐在火堆旁,等著粥熟。

“杨大哥,將爷一向如此吗?若我当年上官有他三分,我也就不至於从边军逃亡。”

杨崇望听了韩三虎的话,不禁陷入沉思。

他比李承业大七岁,小时候,对方常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玩闹,可谓是自幼相识。

后来自己参军,一去六七年,建安堡解围之后,自己才回乡。

回村两人相见,自己还没认出他,对方就已经躬身行礼。

那时他只是觉得对方长大知礼,也没啥奇异之处。

但今年四月,李承业大病初癒之后,就有了变化,再见面就感觉谈吐见识皆不类凡人。

秦爷说他是生病时发了臆想,脑子糊涂。

杨崇望倒是想到了自己在戍边时听到的那些蒙古僧侣说的话:高德大僧是可以转世的,只要觉醒宿慧,就能重忆过往。

赵守仁催徵税赋时,他真没想到对方会来找自己起事。

自己虽然也是恨透了赵守仁,但是想的也只是忍下这一季,到了秋天有了收成,这日子也就过下去了。

日子能过下去,什么糟样也就都无所谓。

直到李承业找上门,点明了“想规矩活著就得吃人”,若是不想,就得拿刀换粮食。

他才发觉这大旱下,忍到秋收,也没啥用,到底还是没活路。

自己先前不过是在骗自己罢了。

接著和他搭伙,召集村人,杀了赵守仁,分粮,出村,遇王二。

乃至明天就要带人攻县城。

还不到十天发生了这么多事,自己的心早就乱了不止一次,不知道明天会咋样。

同行的村人里私下悲观丧气乃至暗中垂泪的比比皆是。

只有李承业,既不怨天恨地,也不责人怪己,表现的依旧游刃有余,好像他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所以一点惊慌也没有。

就像韩三虎说的,难道这李承业天生的將才,可以处乱不惊?

可是自己在榆林时,將军见的也不算少,可他们和李承业一比,好像也不一样,缺了点什么。

就在杨崇望因为韩三虎一句感慨陷入对李承业的沉思时,李承业本人则站在后营一顶青布帐篷前。

帐篷里亮著一盏油灯,里面有个人影正举著一本书,显然看的很是投入。

李承业连喊了两声都没听到。

直到第三声。

“先生安好,承业冒昧夜访,还请先生见谅。”

这时人影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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