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曦,一阵尖锐的喇叭声响起。
原本半梦半醒的李承业听到这喇叭声,便一下子从床上翻身爬起。
他推开自己住的房门,见隔壁杨崇望已经顶盔摜甲,全副武装起来。
“杨大哥。”
杨崇望点头示意,陆陆续续周边的人都起来了。
安置住所时,李承业將能披甲的战兵全都安置在这条街上住户里,一家少的两人,多的五人。
也不白住,每家给发了两升粮。
见人都齐了,李承业和杨崇望便带著他们去了这几日他们操练的空地上。
七八口大锅早已架起来,锅上升腾起夹杂著饭香的热气,旁边还有用石头垫起来的三张案板,几个辅兵正在切醃的萝卜条。
秦爷在一旁看著一口锅,拿著木勺搅拌著锅里,不时尝一口,品品咸淡。
秦爷看的这口锅与其他几口锅不同,这锅里冒的是肉香。
“老汉我早起来,把剩的那头羊给杀了,今天办大事,得让后生们吃上肉才有气力。”
“辛苦秦爷了。”李承业拱手。
“哪呀,我这个老汉也只能做到这了。”秦爷摆摆手。
饭好了,没有足够的桌凳。便一人拿两只碗,一碗羊肉,一碗稠粥上面放些咸菜,自己找位置吃去。
周边也有早起的小孩,看到李承业他们的吃食,馋得直流口水。
刚吃完饭不久,第三阵喇叭声便响起,隨后是隆隆鼓声。
李承业带著三十名披甲的战兵以及两百多二线的辅兵往南门去。
王二正在南门外聚眾,看到李承业这三十名全甲的战兵,眼前一亮。
“李兄弟,手下这些甲兵看著著实雄壮。”
“大头领过奖了,只不过是破城时运气好,搜寻到了这些甲冑,便给兄弟们都穿上了。”
王二的目光从这三十副布面甲上扫过,落在了李承业身上,李承业穿的是那件锁子甲,外罩了件布袍。
“运道好也是本事,昨晚既然已经定好,那这宜君城我便託付给你了。”
“大头领放心,”李承业迎上他的目光“承业既受留守之託,便不敢懈怠。”
“在此便祝大头领,旗开得胜。”
“好!”
王二还想说点什么,但数千人都等著他呢,最后只是拍了拍李承业的肩膀,上了自己的战马。
坐在马背上的王二,望著周遭数以千计的部下敬服的目光,顿感一股豪气干云。
“出发!”
王二一马当先,衝出城门。
罗岱、黑蝎子、种怀道等头目各引部眾,紧隨那面高擎的“王”字大旗。
步骑混杂,烟尘渐起,浩荡的人马如洪流般涌出城门,在城外原野上铺展开汹涌的阵势。
李承业挥挥手把旁边的石头招来。
“去通知杨大哥和秦爷,按昨天我们商量的办。”
“是,大哥!”石头领命朝城北而去。
----------------- 宜君城內第一阵喇叭声时,张世雄就隱约听见了。
张世雄选的扎营位置离宜君城有三里,这个距离若敌军突然出城袭击,能给他留一刻钟的反应时间。
布置在城外的哨探来报,说看到城內有大片炊烟升起。
张世雄便判定贼军要出城。
凡是真要守城的一方,因为城墙上需要一直有人留守,因此吃饭也是轮流吃。
伙房一直开火,但是规模不会太大。
但哨探说城內炊烟四起,连绵不绝,这规模就有点大了。
他便急命人吹號集结全军,同时也命火头军马上做饭,做顿乾的。
饭碗还没放下,他便听到宜君城內有重重鼓声传出,紧接著塘骑来报,宜君城门开了。
“真是贼寇,都不给人吃个饭的时间。”
骂了这么一句,张世雄让隨从给他披甲,拿起自己那柄相伴多年的长刀,便出了大帐。
营里的士兵也都听到了那阵鼓声,知道大战將临,但捨不得碗底那些饭,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从华州出来这一路,他们可几乎没吃过饱饭,卫所本就缺粮,还强行出战,只能是饱一顿飢一顿。
张世雄年轻时,正是张居正担任內阁首辅的时代,张文忠公的霹雳手段之下,朝堂文武皆被其慑服。
正经进士及第的大臣尚且要夹著尾巴,何况他这种世袭上来的千户,所以张世雄对朝廷规矩很是敬服。
现在张世雄人老体衰,也没了早年心气,粮草不够,也不敢勒索沿途的士绅大夫,生怕他们告自己一状。
他手底下的这些旗军也只能一边忍著饿,一边剿匪。
之前张世雄在知道王二没去白水县后,还硬是待了两天,就是为了白水县令陈献策多要两天的粮草。
士兵们把饭吃完,王二也正好出城。
看著顺著官道,从宜君城冒出的一片黑压压的人潮,不少士兵不由自主咽了口口水。
张世雄按刀立在营前的土墙上,花白的鬚髮在晨风中微动。
他眯著眼,看著前方那片黑色的浪潮。
“敌势汹汹啊,大人。”一旁的百户江景低声道。
“不过是乌合之眾罢了,只能依仗人多”张世雄沉声道,隨即对著营內兵士下令:“弓弩火銃上墙!长枪刀盾营门內列阵!”
眾兵士轰然应诺,各自站好自己的位置。
“陆百户!”
“属下在。”大战將临,这时陆炳忠也知道厉害,对张世雄变得恭敬起来。
“你部是我军唯一的骑兵,隱於营后丘壑间,听我號令。贼军若全力攻营,其侧翼必虚,届时你率马队突出,直插其左肋,务必搅乱其阵!”
陆百户抱拳,瓮声应了句“得令”,便转身下墙招呼自己部下从营寨后方出去,避免被王二观察到。
见陆炳忠带队安然出营,並没有引起王二军中动静,张世雄对亲兵道:“去,让炮队把炮拉到前营来。”
这一路行来速度颇慢不止是因为士卒飢饿,也是因为他带了三门佛朗机炮。
不提路途的艰辛,眼下这三门佛朗机炮成了他守住营寨的救命稻草。
只是炮弹不多,要用在关键时刻。
很快三门佛朗机炮被拉到前营,领头的炮长头上出了一头汗水。
张世雄抚摸著炮口下令道:
“把这三门炮都对准贼军中间那杆『王』字大旗的方向,估算好距离,装填好子銃,但没老子命令,谁都不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