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所里,气氛骤然紧绷。
王撕葱看看老人递过来的破册子,又看看顾辰,满脸都是问號。
这玩意儿也能当诊金?这老头是来碰瓷的吧?
顾辰的目光落在那本没有封皮的笔记上,首页上“天医”两个字,写得张牙舞爪。
他没伸手去接,反而轻笑了一声。
“天医?”
顾辰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看著老人,“这年头,阿猫阿狗都敢叫这个名字了。”
老人捧著笔记的手收紧了,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反驳。
他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近乎绝望的恳求。
“就这一本破册子,也想换你孙子一条命?”
顾辰打了个哈欠,朝王撕葱勾了勾手指。
“门童,把咱们的收费標准,给这位老先生念念。”
王撕葱立马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用他当保安以来最洪亮的声音喊道:“有间诊所规矩!每日三卦,缘费隨心!先生心情不好,隨时关门!概不赊帐!”
喊完,他还特意补充了一句:“老先生,我们先生心情好,收你个千八百万都是给你面子。你这本破书,连擦屁股都嫌硬。”
老人被他吼得身子一晃,脸色更白了。
他身后的青年依旧呆滯地坐在轮椅上,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反应。
“行了,別嚇唬老人家。”
顾辰不耐烦地摆摆手,终於从老人手里,接过了那本散发著霉味的笔记。
他隨手翻了翻,纸张粗糙,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录著各种诡异的药方和炼蛊之法。
“东西我收了。”
顾辰把笔记往桌上一扔,那本能让无数人疯狂的《天医手札》,被他隨手垫在了豆浆杯下面。
“人,推进来。”
老人眼中瞬间爆发出光彩,他连声道谢,急忙推著孙子走进诊所。
“把他上衣脱了,按住。”顾辰吩咐道。
王撕葱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先生,这这不用先拍个片子,做个ct啥的?”
顾辰瞥了他一眼,像是看一个白痴。
“你脑子才该去做个ct。”
他让王撕葱从角落的药柜里,拿出硃砂和一沓黄纸。
“先生,您这是要画符啊?”王撕葱的好奇心又上来了,“您不是说要相信科学吗?”
“这是人体经络穴位分布图,文盲。”
顾辰头也不抬,用毛笔蘸了硃砂,直接在青年乾瘦的胸口上画了起来。
他下笔极快,一道道红色的线条交错纵横,很快就形成了一副诡异而又复杂的图案。
“按紧了,接下来可能会有点吵。”
顾辰从针盒里,捻出十三根长短不一的银针。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指一弹,银针如同有了生命一般,精准地刺入青年胸口上那些红色线条的交匯点。
“嗡——”
十三根银针同时发出轻微的颤鸣。
原本如同木偶的青年,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开始疯狂地挣扎起来。
“按住他!”顾辰喝道。
老人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压住孙子的肩膀,手臂上青筋暴起。
王撕葱也嚇得赶紧衝上去,帮忙按住青年的双腿。
“先生,他他这是怎么了?”
“他体內的东西,醒了。”
顾辰神情不变,手指在十三根银-针的尾部一一拂过。
“本来就是一窝小虫子,被养蛊的人用秘法催著,互相吞噬,想养出个最厉害的蛊王来。”
他一边说,一边捻动著其中一根银针。
“可惜,养蛊的水平太次,火候没到,把人折腾得半死不活。”
隨著他的动作,青年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乱窜,形成一道道黑色的纹路,从四肢百骸,朝著他的左手匯聚。
“他们想要蛊王,我就给他们养一个。”
顾辰冷笑一声。
他並起食指和中指,在青年漆黑如墨的左手食指上,猛地一划!
没有伤口,但那根手指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变得像一根黑紫色的胡萝卜,皮肤绷得发亮,仿佛隨时都会炸开。
所有黑色的纹路,最终全部匯聚到了那根手指里。
青年挣扎的幅度渐渐变小,最终又恢復了死寂,只有那根肿胀的手指,还在轻微地抽动。
“先生,这这就完了?”王撕葱鬆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刚开始。”
顾辰说著,伸出自己的右手。 他用银针的尾部,在自己食指的指尖,轻轻一刺。
一滴殷红中带著淡淡金色的血液,从指尖渗了出来。
那滴血没有滴落,而是悬浮在顾辰的指尖,散发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霸道气息。
“来,给你们加点料。”
顾辰屈指一弹,那滴金色的血液,精准地没入了青年那根肿胀发黑的手指。
“滋啦——”
一声像是滚油碰上凉水的声音响起。
那根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表面黑气翻涌,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想出来?”
顾辰冷哼一声,手指再次拂过青年胸口的十三根银针。
“嗡!”
针尾再次齐鸣,一股无形的力量將那根手指死死压制住。
里面的躁动,渐渐平息。
老人和王撕葱在一旁,已经看得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哪里是治病,这分明就是神仙斗法!
顾辰收回手,对那老兵说道:“行了,给他穿上衣服。”
“明天,你带他去一家医院,叫『仁心堂』。”
“就说要做个全面复查。”
老人愣住了:“先生,这”
顾辰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你孙子体內的蛊虫,是子蛊。在京城某个地方,还有一个母蛊。”
“母蛊的主人,通过母蛊来控制和吸收子蛊的力量,你孙子就是这么被吸乾精气神的。”
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刚才,我用我的血,把这些子蛊餵成了『疯狗』。它们现在认我做主人,而且饿得很。”
“你把他带到母蛊附近,这群『疯狗』闻到味道,你猜会发生什么?”
王撕葱在一旁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就是快递了一个炸弹过去吗?还是个有追踪功能,能精准引爆的生化炸弹!
“那那下蛊的人会怎么样?”老人声音颤抖地问。
顾辰笑了。
“母蛊被反噬,下蛊的人神魂相连,轻则变成你孙子这样,重则当场魂飞魄散。”
“这叫,顺藤摸瓜,隔空打人。”
老人看著自己那依旧呆滯的孙子,又看了看顾辰那张年轻却深不可测的脸,身体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朝著顾辰,跪了下去。
“先生大恩!”
顾辰侧身避开,皱了皱眉:“別来这套,我收了诊金的。你只要按我说的做就行。”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行了,今天就看你一个,收工。门童,送客,掛牌子。”
第二天。
京城,仁心堂私立医院,顶层病房。
一个穿著定製唐装,手里盘著一对紫金核桃的中年男人,正悠然地坐在沙发上喝著茶。
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个古朴的青铜罗盘。
此刻,罗盘中央的指针,正微微颤动,指向门口的方向。
男人笑了,满脸得意。
“差不多了,养了八年的『冰蚕』,总算要成了。”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楼下的车水马龙。
“等吸乾了这最后一个祭品的精气,我的蛊王大成,看门中还有谁敢跟我作对。”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一个护士推著一辆轮椅走了进来,轮椅上坐著一个目光呆滯的青年。
青年身后,跟著一个穿著旧军装,神情紧张的老人。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他没理会这几个不速之客,目光重新落回到罗盘上。
指针的颤动,越来越剧烈了。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成熟的“果实”,自己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