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里的树木被发狂的段天德撞得东倒西歪。
那近三米高的怪物身躯,横衝直撞,留下一地狼藉。
顾辰像一道贴地飞行的影子,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脚步轻盈,连一片落叶都未曾惊动。
他看著前方那个已经失去人形的东西,眼神里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
穿过一片刻著禁制符文的石林,一座孤零零的阁楼出现在山谷最深处。
阁楼通体由黑沉木建成,飞檐翘角,古朴沧桑,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刻著四个大字——药王典藏。
“砰!”
段天德巨大的身躯直接撞开了厚重的木门,冲了进去。
顾辰身影一闪,悄无声息地跟入。
阁楼內,没有想像中的书架林立,药香扑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鼻的福马林和化学药剂混合的怪味。
入眼所见,竟是一个充满了现代仪器的地下实验室。
一排排巨大的玻璃容器靠墙摆放,里面浸泡著各种扭曲、诡异的生物標本,有人形的,也有兽形的,在幽绿色的营养液里缓缓浮沉。
无数电线像藤蔓一样,连接著闪烁著数据的电脑屏幕和嗡嗡作响的离心机。
这哪里是典藏阁,分明是一座邪恶的屠宰场。
“吼——”
段天德正在实验室中央,疯狂地砸著一台主机。
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挥,精密的仪器就变成了一堆废铁。
他看到顾辰进来,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暴戾,嘶吼著扑了上来。
顾辰脚尖一点,身形向后飘出数米,轻巧地落在了一台离心机上。
他看著段天德那副鬼样子,开口调侃。
“怎么,新造型在外面不受欢迎,跑回家里来撒气了?”
段天德似乎听不懂人话,只知道遵循本能攻击,再次猛扑过来。
顾辰侧身躲过,隨手抓起一个装满蓝色液体的烧杯,朝著段天德的眼睛扔了过去。
怪物下意识地闭眼,动作慢了半拍。
顾辰趁机在实验室里游走,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角落。
他在一排玻璃容器的尽头,发现了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暗格。
那是一个用玄铁打造的保险柜,深嵌在岩壁里,上面掛著一把巨大的铜锁。
顾辰心里一动。
他再次躲开段天德的利爪,身体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了保险柜前方。
他对著那怪物勾了勾手指。
“大傢伙,你最喜欢的玩具,是不是藏在这里面?”
“吼!”
段天德被彻底激怒,庞大的身躯像一辆失控的卡车,带著碾碎一切的气势,狠狠撞向顾辰。
顾辰在利爪即將触及面门的瞬间,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旁边滑开。
“轰——”
一声巨响。
段天德那恐怖的衝击力,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玄铁保险柜上。
整个山体都为之一震。
保险柜的柜门被撞得严重凹陷,那把脸盆大的铜锁,应声断裂,“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暗格,开了。
一股熟悉的墨香混合著陈旧纸张的味道,从里面飘了出来。
顾辰的呼吸,瞬间停滯。
他一眼就看到了暗格里静静躺著的东西。
那是一本用牛皮纸包裹的手札,封面上那熟悉的笔跡,正是他爷爷顾秉仁的亲笔!
《天医手札》。
手札旁边,还放著一本厚厚的、用黑色皮质包裹的日记本。
顾辰的心臟猛地一缩。
“找死!” 段天德一击不中,转身再次扑来。
顾辰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不再躲闪。
他探手入怀,摸出三根银针,看也不看,反手便射了出去。
银针化作三道寒光,精准地刺入了段天德双腿的“环跳”、“委中”,以及后腰的“命门”大穴。
怪物的动作猛地一僵,下半身传来一阵剧烈的麻痹感,速度骤然减慢。
顾辰抓住这个空隙,身影一晃,已经衝到暗格前。
他一把將那本《天医手札》和旁边的日记本捞进怀里。
入手的一瞬间,他仿佛能感受到爷爷留下的余温。
“吼!”
段天德挣脱了银针的束缚,再次狂暴地衝来。
顾辰一手抱著手札和日记,另一只手抽出日记本,身体后仰,躲开一记横扫。
他借著后退的力道,飞快地翻开了日记的第一页。
那上面,是同样熟悉的、却带著一股阴鬱和扭曲的笔跡。
【三月七日,雨。】
【师兄又得到了师父的夸奖,凭什么?他不过是比我早入门几年!论天赋,我段天德哪点比他差?】
顾辰瞳孔猛地一缩。
师兄?
他脚下不停,再次躲开段天德的攻击,又翻过一页。
【五月三日,晴。】
【我看到了师兄的笔记,天吶!『以身饲蛊,逆天改命』,这是何等伟大的构想!他居然认为此法有伤天和,要將其束之高阁!蠢货!懦夫!这明明是通往长生的唯一捷径!】
顾辰感觉自己的血液开始发冷。
他一边与那怪物周旋,一边疯狂地翻动著日记。
一页,又一页。
扭曲的文字,记录了一个天才医者,如何被嫉妒和野心吞噬,一步步走向深渊的全过程。
【九月十日,阴。】
【你不愿做,我来做!师兄,別怪我。你的才华,会成为我段天德登顶的基石!】
【十月一日,晴。】
【车祸很成功,那个废物司机拿了钱,应该已经滚出国外了。你死了,手稿就是我的了!从今天起,我段天德,才是真正的天医门传人!】
【哈哈哈!我成功了!我感觉到了,力量!源源不断的力量!】
【为什么,我的脸不!我不是怪物!我是神!】
日记的內容到后面,已经变得语无伦次,字跡也越来越潦草疯狂。
当顾辰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一句“我才是真正的天医门传人”时,他停下了脚步。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爷爷的车祸,失踪的手稿,苏曼綺的护心一號,药王谷的蛊虫,还有眼前这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原来,一切的源头,都在这里。
他缓缓合上日记,抬头,看向那个还在疯狂咆哮的怪物。
他往日里带著慵懒散漫的双眼,此刻只剩刺骨杀意。
他抱著爷爷的遗物,一步步走向段天德,声音不大,却像寒冬里的冰锥,一字一句,砸进这混乱的实验室里。
“原来,害死我爷爷的”
“是你这条,叛出师门的狗!”
“师门”两个字,像是某种禁忌的开关。
原本只剩下兽性本能的段天德,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猩红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挣扎和痛苦。
“吼——!”
下一秒,他发出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的嘶吼。
他身上的肌肉疯狂鼓胀,皮肤下的黑色蛊虫如同沸腾的开水,疯狂窜动。
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整个典藏阁,整个地下实验室,都在这股力量下,开始剧烈地晃动,岩壁上裂开一道道蛛网般的缝隙。
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