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之间。
黑石坊市就盘踞在两座险峻山峰的夹角处。
从高空俯瞰,整座坊市內不时有黑色岩石分布,高低错落,仿佛生长的荆棘丛般。
坊市上空,终年笼罩著一层灰濛濛的阵法灵光,虽不如白虹宗宗门护山大阵那般恢大,却也不弱。
数条蜿蜒的山道匯聚於坊市那扇巨大的黑色拱门前,形形色色的修士进进出出。
正午,烈日当空。
一行五人穿过最后一片稀疏的林地,停在了坊市外。
林易走在最前,脚步稳健。
队伍末尾,李长岁头默默打量著附近。
“呼总算是到了。”身形瘦削的刘宇长出了一口气,回头笑道:
“这一路数百里,没想到竟然风平浪静,连个毛贼的影子都没看见。”
旁边的陈石也是点了点头,瓮声瓮气道:“確实顺利。常听有师兄在外,被劫修所掠,咱们这次倒是运气不错。”
林易闻言,脚步微顿,转身看向眾人:
“刘师弟,这修仙界,哪有那么多运气可言?”
他指了指远处几个在树林边缘的身影,笑道:
“那些劫修眼珠子都亮著呢。咱们五人同行,这就是一种威慑。
“那些散修劫修都是欺软怕硬的主,想要吃下我们,他们得掂量掂量会不会崩了牙口。这正是我组建青松盟的原因。”
“林师兄说的对。再加上我们一行都是白虹宗弟子。”孙昭傲然。
他们四人都是身著白虹宗內门弟子服袍。只有李长岁穿著的是一袭青色劲装。
李长岁面色平静,心中却是暗自摇头。
在宗门势力范围內,这身皮是护身符。
但到了这种三不管地带,这身显眼的宗门法袍可不一定是好处。
更何况现在白虹宗和流云宗处在微妙的气氛。流云宗的人也能来黑石坊市。
“走吧,先进坊市。”林易挥了挥手,“入城费每人两块灵石,大家提前备好,莫要在门口耽搁,引人注目。”
城门口守卫森严,几名黑甲修士神情严肃。
林易率先上前交涉。
李长岁默默跟在后面,摸出两块灵石递了过去。
穿过黑石拱门,进入阵內。
视线变幻,接著一股不小的声浪扑面而来。
原本在外面看起来静寂的坊市,內部却是热闹非凡。
街道宽阔,两侧店铺林立,叫卖声、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瀰漫著灵草的清香、妖兽的血腥气以及各种杂乱的味道。
林易並未在街头停留,他带著眾人在人群中穿梭,来到了一家名为“云来客栈”的三层木楼前。
“诸位,距离那场大型拍卖会开始还有三日时间。”
林易停下脚步,转身对眾人安排道:
“这几日坊市人满为患,客栈紧俏。我们先在此处落脚,订好房间。这几日大家可以自由活动,探探这坊市的深浅,但切记莫要惹事。三日后,我们再一同前往拍卖场。”
眾人对此没有异议。
半个时辰后。
云来客栈,二楼的一间客房內。
李长岁推开窗户,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此时已近黄昏,残阳如血,將坊市內的黑色建筑染上了一层暗红色的光晕。
方才入住之后,林易便来敲过门,想拉著他出去建立“交情”。
孙昭等人倒是欣然前往。
李长岁自然是以旅途劳顿,想要打坐恢復为由,婉言谢绝了。
对於他的不合群,林易並未多说什么,带著其他人离开了。
此刻,隔壁几间房已是人去楼空,一片安静。
李长岁关上窗户,从怀中取出一个布袋。
旋即取计一套黑色的宽大斗篷、一顶带有面纱的斗笠。
正是他特意为此次销赃准备的行头。
李长岁迅速换下身上的青灰劲装,穿上黑色斗篷,戴上斗笠。
斗篷宽大,將他的身形完全遮掩。面纱垂下,更是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做完这一切,他对著铜镜照了照。
镜中出现了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神秘人,与之前那个清俊温和的男子判若两人。
“可以了。”
李长岁摸了摸怀中分装好的几个储物袋,那里装著他这一年来积攒的符籙。
这几百张符籙,便是他此行最大的依仗。
他轻轻地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夜色渐深,黑石坊市內的喧囂却未减多少。
“醉仙楼”,坊市西区最大的一座酒楼。
一楼大堂內,数十张八仙桌座无虚席,推杯换盏之声此起彼伏。
这里是散修们最爱聚集之地,也是消息最为灵通的所在。
角落里,一个身披宽大黑袍、头戴斗笠的身影正独自占据一张小桌,面前摆著一壶酒,却未动分毫。
斗笠下的黑纱遮住了面容,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眸,正看似无意地扫视著四周,耳廓微动,將周围嘈杂的议论声尽收耳底。
“听说了吗?那白骨残心又作案了!”
邻桌,几名喝得面红耳赤的散修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却透著掩饰不住的惊恐。
“你是说那个专门挖取修士心臟的邪修?”另一人握著酒杯的手都抖了抖,“这次是在哪?”
“就在离这儿不到三百里的落魂坡!”先说话那人狠狠灌了一口酒,以此壮胆:
“据说死的是流云宗的一队外门弟子,嘖嘖,五个人啊,全都被剖开了胸膛,心臟不翼而飞那死状,惨不忍睹!”
“嘶——流云宗的人都敢动?这白骨残心也太猖狂了。”
“何止是他啊。”旁边又有修士插话进来,神神秘秘道:
“最近这地界乱得很。听说东边那血手人屠也出山了,还有那行踪诡秘的『鬼影』咱们这些散修,最近还是少出坊市为妙,莫要成了人家修炼邪法的材料。
几人说得兴起,周围不少修士听得面色发白,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哎呀,说这些晦气话作甚!”
终於,有人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强行转移了话题:
“还是说说三日后的拍卖会吧!这可是黑石坊市三年一度的盛会,据说这次流出了不少好宝贝。”
“没错没错!”
提到拍卖会,眾人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先前的恐惧瞬间被贪婪与憧憬取代。
“我可是听说了,这次压轴的宝物里,有一枚筑基丹!”
“嘶——”
“除了筑基丹,还有一件极品攻击法器分光剑,以及一本地阶木系功法,不过是个残篇好像叫什么枯荣长生经?”
角落里,李长岁听到这里,眸光微微一闪。
“白骨残心挖心邪修”
“筑基丹《枯荣长生经》”
前面的消息印证了外面世道的凶险,也让他对林易等人抱团的行为多了一分理解。而后面的消息,则確认了林易之前所言非虚,的確有这样一部功法要拍卖。
消息听得差不多了李长岁长身而起,隨后压低斗笠,悄无声息地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出了醉仙楼。
出了酒楼,冷风扑面。
李长岁並未急著去那些大店铺,而是拐入了旁边一条相对冷清的小巷。
他目光扫过街道两旁,最终停在了一家门脸不大,掛著“青木符斋”招牌的店铺前。
这店铺看起来颇为陈旧,显然是做小本生意的。
李长岁紧了紧身上的黑袍,迈步走了进去。
店內只有一个昏昏欲睡的掌柜,正百无聊赖地赶著苍蝇。
见有人进来,而且是这般藏头露尾的打扮,那掌柜眼睛顿时一亮,立刻来了精神。
在这坊市混跡多年,他深知这种打扮的客人,往往都不简单。要么是杀人夺宝后的销赃,要么是身怀重宝不愿露白。 无论是哪种,对他来说都意味著大生意。
“这位道友,可是要买符?还是有货要出?”掌柜搓著手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本店虽小,但这信誉绝对是”
李长岁没有废话,直接伸手入怀,摸出一沓符籙拍在柜檯上。
“收符吗?”
声音沙哑低沉。
掌柜心中一喜,连忙伸手去拿。可当他看清那一沓符籙的成色和数量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这神行符?”
掌柜有些不死心地翻了翻,確实只有二十张,而且都是最常见的一阶下品神行符。
虽然品质看起来还行,灵光饱满,但这玩意儿也就是大路货啊!
他还以为为来个大单子,是什么珍稀的高阶符籙。
结果就这?
掌柜眼底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失望和轻视,热情瞬间退去大半,懒洋洋地將符籙扔回柜檯:
“收是收,不过最近坊市里神行符泛滥,价格可不高。”
他瞥了李长岁一眼,伸出三根手指:“一张两块灵石,二十张一共四十块灵石。这已经是良心价了。”
李长岁神色不变。
两块灵石,虽然不多,但也在合理范围內,。
“成交。”
李长岁没有討价还价,隨后收起掌柜递来的灵石,转身就走,乾脆利落。
出了门,他並未停留,又转入了下一条街道。
如此这般,他如在坊市的各个角落穿梭。
他不挑大店,专找那种生意一般的铺子。 每次出手也不多,或是二十张神行符,或是五张金刚符。
积少成多,化整为零。
约莫一个时辰后,他手中的存货已经散出去了三分之二。
“差不多了”
李长岁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身前。
身前是一座气势恢宏的三层阁楼,飞檐斗拱,灵光流转。
牌匾上书三个烫金大字——“宝符阁”。
这便是黑石坊市中最大的符籙交易场所,据说背后有著筑基家族的影子。
李长岁正欲迈步上前。
忽然,宝符阁的大门打开,一个浑身同样裹在厚重黑袍中的壮硕人影走了出来。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
咚!
李长岁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股浓烈的阴冷和血腥气息一闪而逝,让他背后的汗毛瞬间炸起。
李长岁瞳孔骤缩,强忍著回头的衝动,脚下步伐丝毫未乱,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走去。
直到走入宝符阁的大门,那股如芒在背的恐怖感才渐渐消散。
那人是谁?李长岁深吸一口气,平復著狂跳的心臟。
他还是第一次从一个修士身上感受到浓烈的心悸感。
这时,已是有一伙计迎了上来:
“这位客官,里面请。”
宝符阁不愧是大势力,即便李长岁这身打扮,伙计也是態度恭敬,將其引到了二楼的一间雅室。
接待他的是一名中年管事,身材微胖,一脸和气生財的模样,李长岁从其气息判断,修为甚至可能在练气后期。
“在下姓钱,为这二楼的管事。不知客官是买符还是卖符?”
李长岁没有废话,直接將储物袋中剩余的五十多张神行符和二十张金刚符全部取了出来,堆在桌上。
“这些全部出掉。”
钱管事点头,拿起几张符籙仔细查验。
“灵力饱满,笔法流畅,这品质在同阶中属上乘了。”
钱管事放下符籙,目光在李长岁身上打了个转,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从这符籙的炼製水平看,其背后很可能有一名一阶中品的符师。
至於面前这人,看样子像是一个跑腿的。这种人他並不少见。
“既然客官这么爽快,钱某也不含糊。”
钱管事拨动算盘,噼里啪啦一阵响:
“神行符算你二块灵石一张。一共一百九十块灵石。出两百灵石如何?”
这个价格比前几家要高,但並没有多多少,李长岁点头道:“可以。”
交易很快完成。
钱管事將一袋沉甸甸的灵石递给李长岁,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微笑,隨口客套了一句:
“日后若还有货,儘管来找钱某。不知客官手里可还有什么要出手的?”
他这话纯属隨口一问,正准备端茶送客。
在他看来,第一次来此,能拿出这些符籙已是极限,怎么可能还有更好的货色。
然而,李长岁却並未起身。
他缓缓从怀中摸出两张灵符,轻轻推到了钱管事面前:
“確实还有点小玩意儿。”
钱管事一愣,望向李长岁隨意掏出来两张灵符。
下一刻,他瞳孔猛的一缩。
“这是”
钱管事连忙接过符籙。
瞬间感觉到一股狂暴而凛冽的雷霆气息,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微微竖了起来。
那是两张隱隱有淡淡紫光流转的符籙,其上绘製的雷纹仿佛活物一般,仿佛有有雷鸣之声传出。
钱管事隨意的神態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凝重:
“一阶上品落雷符?!”
一阶上品符籙!
这可是对应练气后期修士的手段!
尤其是雷系符籙,素来以攻击力狂暴、克制邪祟著称,绘製难度极大,市面上极为罕见。
每一张落雷符,都是能作为练气期修士压箱底的杀手鐧存在的!
“这符籙,確定要卖?”钱管事的声音都有些变了。
能拿出这种符籙,难道此人背后有著一名一阶上品符师?!
李长岁淡淡道:
“开个价吧。”
他一共炼製出了三张落雷符,自留一张作为底牌。
落雷符作为一阶上品符籙,他目前的成符率还很低。
剩下两张,则决定换成灵石。
钱管事神色肃然了几分:
“落雷符市价极高,且有价无市。一张四十块灵石!两张九十块!”
这个价格,相当於一件法器了,甚至比得上一些稍差的中品法器!
符籙毕竟是一次性消耗品,能卖出这个天价,足见其威慑力。
李长岁沉吟片刻,伸出一根手指:“一百块。”
钱管事面露难色,最后咬了咬牙道:“成!就当交个朋友。道友日后若有这种极品,务必还要想著我们宝符阁。”
片刻后。
李长岁怀揣著巨款,在钱管事恭敬的送別下,走出了宝符阁的大门。
夜风吹过,他摸了摸鼓囊囊的怀中布袋,心中一定。
大丰收!
加上之前零散卖出的,今晚这一趟,他足足入帐近六百多块灵石!
“这便是成为符师后的赚钱速度”李长岁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宝符阁,隨即身形迅速离开。
有了大量的灵石就好办了。
不管是转换为灵蕴抽取命格,还是接下来的那张拍卖会,他也有了些参与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