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虹峰顶,议事厅。
厚重的青铜大门紧闭。殿內气氛沉凝无比。
大殿正上方的紫檀主位上,坐著一位发须皆白的老者。
他身著一袭绣著白金云纹袍,面容苍老,但那一双眼眸却依旧深邃如渊,不怒自威。只是此刻,那眼底深处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黯淡。
此人正是白虹宗当代宗主,白修璟。
在他左手边的第一个位置,坐著一位身形佝僂香的老者。他穿著一身宽大的灰袍,正是丹堂长老,亦是白家的族老,白修骏。
而在宗主右侧的首座,却是空著的。
那是执法堂长老赵常林的位置。
此时此刻,除了赵常林外,白虹宗现存的几位筑基期修士,尽数到场。这等阵仗,除了十年前那一届筑基丹分配大会外,再未有过。
符堂长老许牧远,身为客卿长老,虽地位尊崇,但毕竟是外姓,此刻坐在左手第四位。
他面色沉静,眼观鼻鼻观心,似是在神游太虚,但那微微紧绷的指节,却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良久。
“许长老。”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丹堂长老白修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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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沙哑,带著几分咄咄逼人的质问之意:
“赤炎裂谷失守,此事关乎我宗命脉,老夫不得不问一句。符堂这次出的紕漏,未免也太大了些!?”
主位之上,宗主白修璟猛的一拍扶手,扶手瞬间化为齏粉。
白修璟的声音微微颤抖,压抑著怒火与痛心:
“那是我白虹宗立足修仙界的根基!如今竟然在本座手中丟了!日后九泉之下,我有何面目去见宗门的列祖列宗!”
在座的几位长老皆是默然。
白虹宗的歷史,其实便是一部家族联盟史。当年白家老祖拉拢了几大修仙家族,才建立了这白虹宗。
因此,宗门內部派系林立,家族色彩浓厚。
往年还好,歷代最强者皆出白家,足以镇压一切不服。
但到了这一代,局势却变得岌岌可危。
白修璟早年受过伤,根基受损,此生已无望突破筑基后期,甚至寿元都在加速流逝。而宗门上一代倾尽资源培养的那位筑基种子,更是未筑基成功。
青黄不接。
如今白家虽然出了个天骄白清芙,天资绝世,但毕竟太过年轻,还需要时间成长。反观赵家,那执法长老赵常林正值壮年,野心勃勃。
本来只要守住赤炎裂谷,每十年一颗的筑基丹,白虹宗就能细水长流,哪怕这一代弱些,下一代总有希望。
可现在,连这最后的根基都被人连根拔起了!
许牧远此时不得不开口了。
他缓缓站起身,对著宗主拱手一礼,沉声道:
“宗主,此事老夫亦是痛心疾首。但白长老所言,老夫却不能认。”
他抬起头,目光坦荡:
“老夫炼製手法绝无问题。更何况,这批送往赤炎裂谷的灵符中,不仅有老夫的手笔,还有我那大弟子蒋承,以及”
许牧远看了一眼白修璟,意有所指道:
“以及你白家麒麟女,白清辞炼製的符籙。”
听到白清辞的名字,白修璟的面色微微一滯。
许牧远继续说道:
“据侥倖逃回来的弟子稟报,当时地煞焚空阵开启,所有符籙。无论是老夫画的,还是清辞画的,亦或是其他弟子画的,都在激发后短短半盏茶的时间內,灵力迅速流失,最后彻底失效!
“正是因为符籙集体失效,导致驻守弟子无法抵御地肺毒火的侵蚀,只能关闭阵法。这才让流云宗趁虚而入!”
白修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也知道许牧远所言非虚。
白清辞是他看著长大的,绝不可能在关乎宗门存亡的大事上马虎。
“既然人没问题,技艺没问题”白修璟盯著许牧远:“那你告诉本座,问题出在哪里?!”
“老夫先前便说过。”许牧远神色肃然,微微侧身,看向自己身后。
那里正站著一道身影。
那是符堂大师兄蒋承,此刻正垂手肃立,一脸凝重。
而在蒋承脚边,还有一人正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势跪伏在地。
那人身著真传弟子的服饰,但此刻却髮髻散乱,浑身僵硬如石,只有一双眼珠子在疯狂转动,里面写满了恐惧与哀求。
在他的后背上,贴著一张淡黄色的灵符。
此人正是曾经风光无限的卢炎。
此时的他,早已没了往日那种眼高於顶的傲气,整个人如同丧家之犬般狼狈,脸上充满了颓废与绝望。
宗主白修璟的目光落在卢炎身上,隨后又看向丹堂长老白修骏。
白修骏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虽不精通符道,但身为丹师,从理智上判断,许牧远的话站得住脚。
如果所有人的符都出了问题,那必然是源头出了问题。
白修璟猛地看向地上的卢炎,暴喝道:
“许长老,让他说话!”
许牧远抬手一点,一道灵光没入卢炎体內,那张灵符隨风飘落。
“咳咳宗主!宗主明察啊!”
卢炎身子一松,瞬间瘫软在地,紧接著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衝著白修璟和许牧远疯狂磕头:
“师尊救我!宗主明察!弟子冤枉啊!”
“弟子负责监管符纸堂,那每一张符纸都是弟子亲自检验过的,灵性十足,绝无残次!不是弟子的错,真的不是弟子的错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
他是真的怕了。
丟了赤炎裂谷,这等弥天大祸,必须有人来背锅。
若是坐实了他监管不力的罪名,按照宗规,那是抽魂炼魄的极刑!
殿內眾长老看著丑態百出的卢炎,皆是默然。
“唉。”许牧远看著自己这个曾经还算器重的弟子,长嘆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沉声道:
“此事的確跟他关係不大。”
“老夫事后將那些失效的残符带回研究,反覆拆解。符纸確实没有问题。”
许牧远顿了顿,道:“问题出在符墨上!”
“符墨?!”丹堂长老白修骏眉头一皱。
“不错。”许牧远从袖中取出一张完好清灵寒玉符,展示给眾人:
“这符墨的配方,是老夫亲自提供的,本该万无一失。
“但有人在里面动了手脚!
“此人手段极其高明,他在符墨中掺入了一种特殊的材料。这种东西极其隱蔽,用其画符时,丝毫不影响成符率!”
听到这里,在座的筑基长老们脸色都变了。
许牧远脸色阴沉如水:
“唯有在符籙激发,灵力剧烈燃烧之时,那隱藏在墨跡深处的杂质才会產生反应,迅速阻断灵力迴路,导致符籙失效。
“能做到这一步,將杂质完美融合进灵墨而不破坏其表象灵性此人的符道造诣,绝不在老夫之下!”
“恐怕也是一位二阶符师!”
“二阶符师?!”白修璟双眼微眯,寒芒乍现。
白虹宗地处偏僻,方圆千里之內,二阶符师屈指可数。
流云宗虽然势大,但他们的符师也都是外聘招揽的供奉。
一位二阶符师,无论在哪里都是座上宾,受万人敬仰。谁会愿意冒著得罪死他们白虹宗的风险?
“你是说,流云宗背后有二阶符师助阵?”白修璟的声音冰冷。
“极有可能。”许牧远点头,“若非如此,不可能瞒得过老夫的眼睛。”
“符墨”一旁的白修骏忽然开口,语气幽幽:
“既然符纸归卢炎管,那这符墨堂现如今是谁在管?”
一直未曾开口的另一位长老忽然沉声道:
“既是符墨出了问题,那负责符墨的人,便是最大的嫌疑。”
“赵长老已经去抓了。”宗主白修璟冷冷道:“算算时间,应该很快就会带来。”
白修璟脑海中回忆起关於此子的资料。
李长岁,入门数年,一直默默无闻。
却在最近两三年內异军突起。
从一个底层外门弟子,短短时间內晋升內门,甚至在符道上展现出惊人天赋,被许牧远破格收为真传,执掌符墨堂。
这般跨越,若说是运气,未免太好了些。
现在想来,此子晋升之快,简直匪夷所思。背后若无庞大的资源支持,如何能做到?白修璟越想越觉得可疑。
很有可能,他本身就是流云宗安插进来的暗子!
白修璟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流云宗好手段!竟然早早就在我宗安插了这样一颗钉子!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
若非內鬼配合,有这阵法保护的墨池,想要掺入材料做不到毫无声息。
丹堂长老白修骏道:“赵长老怎么还没回来?”
抓那卢炎时,可没用这么长时间。
另一位长老道:“赵长老已经去了有一会儿了,按理说以他的修为,擒拿一个练气弟子,不过是手到擒来。”
话音未落。
“来了。”白修璟神色一动,感应到了殿外那股熟悉的法力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