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又聊了一阵。
晚上,李启华几个就在九连驻地吃了顿便饭。
战事暂告段落,后续的抚恤和表彰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
没过几天,各参战部队的立功受奖命令陆续传达下来。
与此同时,一批批牺牲战士的家人,从全国各地赶到了前线所在的军区。
特战连因其性质和驻地的特殊性,暂时外人难以进入。
因此,牺牲的特战连战士们的家属,都被安排在了相对熟悉的九连驻地接待,与九连一起。
小小的营区里,一下子涌入了许多穿著朴素、面带哀戚的家属们。
李启华提前换上了一身整洁的军装,祁连山、靳开来等连队骨干也都神情肃穆地站在一旁。
特战连的战士们默默帮忙维持著秩序,端茶送水,眼神里满是不忍。
表彰和抚恤仪式在九连饭堂前的空地上简单举行。
没有过多繁文縟节,当念到牺牲战士的名字时,他们的父母、妻儿或兄弟,便颤抖著走上前。
李启华双手捧著用红布托著的军功章,那是在战斗中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荣誉,走到每一位家属面前。
他立正敬礼,然后微微躬身,双手將勋章递上。
“这是沙察南同志的一等功勋章。他在战场上非常勇敢,为了完成任务,为了战友,牺牲了自己。他是英雄,是我们特战连永远的骄傲,也是国家和人民的功臣。”
大多数家属在接过那枚沉甸甸的勋章时,都再也抑制不住,失声痛哭。
哭声让在场的所有铁血汉子都红了眼眶。
李启华的眼圈也始终泛红,在每一位家属情绪稍缓,他郑重地补充一句:
“请您节哀,以后家里有什么难处,不管是生活上的,还是其他方面的,都可以写信到部队,寄给我,寄给我们连队都行,我们一定帮忙解决,这是我们对牺牲战友的承诺。”
有的家属哭著点头,紧紧攥著勋章和写著地址的纸条。
有的老人拉著李启华的手,反覆说著:“谢谢部队,谢谢首长,我们没有困难。”
靳开来、祁连山,赵蒙生,梁三喜他们也在一旁,帮著搀扶情绪激动的家属,低声说著劝慰的话。
夕阳西下,將营房的影子拉得很长。
家属们陆续被安排去休息。
次日,李启华和特战连、九连的干部们站在原地,目送著他们离开,许久没有动弹。
就在这时,通讯员小跑过来,凑到李启华耳边,小声说道:“连长,那个,嫂子来了。”
李启华一时没反应过来:“嫂子?什么嫂子?”
通讯员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额,她说她是您未婚妻,在连部等著呢,旁边还跟著位老同志。”
李启华心头猛地一跳,不会吧,她怎么来了。
他迅速安排祁连山和靳开来照顾、送別家属,自己整理了一下军容,这才朝著连部走去。
刚走进门看请里面的人,一个熟悉身影便过来抱住了他。 李启华,看了看怀中的人,不是刘婉清又是谁?
她清瘦了些,眼圈有些红。
“婉清?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李启华又惊又喜。
刘婉清这才鬆开些,但手还抓著他的胳膊:“我听我爸说,前边大规模的战事基本停了,我实在放心不下,就求他让我来看看你。”
她语速很快,带著点委屈和埋怨:“你也不给我多写几封信,就知道报平安”
李启华正要解释,目光一抬,这才注意到房间里的人正看著他们两个。
桌子旁还坐著雷震,坐在一旁神情复杂的赵蒙生,以及一位脸色不太好看的中年妇女,正是赵蒙生的母亲吴爽。
这阵仗让李启华瞬间尷尬起来。
他轻轻拍了拍刘婉清的手背,示意她先放开,低声道:“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雷军长和吴阿姨他们都在呢。”
刘婉清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鬆开手,脸颊微红,站到了李启华身侧。
吴爽看到李启华,显然也吃了一惊,脸上的慍怒都滯了一下:“启华,车上我听婉清说你在这里,没想到你也在前线?”
李启华笑了笑,打了声招呼:“吴阿姨。”
雷震適时开口解释道:“大姐,你可能还不清楚,李启华同志,在战役开始前,他们就连夜渗透敌后,开战后更是屡次深入虎穴,拔点斩首,为正面部队的推进创造了决定性条件。
要说危险,他们面临的危险,不比任何一支衝锋在前的连队少,战场上,谁不是爹娘生养的?我们也从来没有功臣这一说!”
吴爽被雷震一番话堵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还想爭辩什么。
一直沉默的赵蒙生却突然说道:
“妈,您別说了,雷军长说得对,我是个军人,穿上这身军装,我就和所有人一样,我不想,也不能让別人在背后指著脊梁骨,说我赵蒙生是贪生怕死、临阵脱逃的孬种!
我更不能用我一个人的退缩,给咱们全家,给牺牲的大哥二哥脸上抹黑!”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眼神直视著母亲:“仗打完了我才知道,雷军长的儿子,雷凯华,就在我们连,每次衝锋,他都在最前面!”
“凯华?老雷你”
吴爽听到赵蒙生的话,惊讶的看著雷震,准备好的种种说辞竟一句也吐不出来。
雷震接著赵蒙生的话说道:“大姐,战爭已经告一段落,如果你现在还想把蒙生领回去,我可以给你签字。”
吴爽看著儿子,又看看雷震,摆了摆手,声音乾涩:“好了,我明白了。”
李启华在一旁觉得自己待在这里有些尷尬,走吧,他们根本没给机会,三句两句就把话说完了,不走吧,这不是往外人看他们笑话嘛。
见有空隙,如蒙大赦,立刻对雷震敬礼:“军长,吴阿姨,你们先聊,我去安排一下连里家属吃饭的事。”
说完,他轻轻拉了一下刘婉清,两人快步离开了连部。
一出帐篷,山风一吹,李启华才鬆了口气。
刘婉清却立刻抱著李启华的手气道:“李启华同志,你执行的都是那么危险的任务?你怎么从来都不告诉我!”
李启华转过身,看著她担忧的脸,故意轻鬆说道:“我这不是不想让你担心嘛,而且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嘛,你看,胳膊腿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