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县衙。
兵部主事何慰倨傲地坐在县衙正堂一侧的椅子上,腿不时晃动,打发时间。
自队伍进了县衙,再派人去关山县侯秦峥那儿传话到现在,也过了大半个时辰了。
县衙门外,乃至差人观察的县侯府邸,都没有任何动静。
“呵,能藏,又能藏到什么时候!他总得来这接旨的!”
何慰满脸的不耐烦。
从京城富贵地方,来到辽东这一苦寒之地。
这一路来所受的苦,早让何慰叫苦不迭,但也没有任何办法。
但只要把秦峥带回京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何主事,县侯那儿,会不会在想干些别的?毕竟岑山侯在京城,还是有些朋友的。”
负责传旨的行人司副使赵孟看着大堂桌上,盘中端正摆放着的黄绢,担忧道:
“若是耽误了时候,他们会不会动点别的心思”
“动了心思?他敢!”
何慰咧嘴冷笑,语气中尽是嘲讽之意。
“秦峥就算是岑山侯的世子,那又如何?他现在就是个失了势的县侯,手上连兵马都没,拿什么动心思?”
“再说了,我从京城还带来了步军五十名,就为防着那秦峥狗急跳墙。”
“他要是敢抗旨不遵,那便就地拿下便是!”
座位一角,关山县县令王尊也坐在这里。
自从知道何慰带队来后,王尊是想尽了办法献殷勤,但何慰似乎一直不领情。
“唉如果那样东西都不行,那可实在没办法了”
王尊拿起一只小木盒,亦步亦趋地来到何慰面前,谄媚道:
“何主事,我这有珍藏的一份五十年限的人参,正能缓解缓解您的闷。”
“唉,都说了,我只是来传旨,不要随便…”
赵慰嘴上拒绝,手却不自觉地打开了木盒。
透过木盒缝隙,赵慰不仅看到了人参,还看见了银票的一角。
何慰哈哈大笑,不动声色地收走了王尊手中的木盒。
见状,王尊更是笑口常开。
只要何慰回去能给他美言几句,那这礼物,可就物超所值了。
就在这时,县衙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专门盯梢县侯府邸的差役快步跑来报告。
“二位大人,关山县侯秦峥带着几个随从,从县侯府邸出门了!”
何慰知道这人是专门官场眼睛一亮,整理了一下官袍。
“准备准备,他马上就来了!”
行人司副使赵孟也从椅子上起身,前去拿起了桌上的黄绢。
不多时,秦峥便带着众随从,来到县衙外。
秦峥的身后,只跟着两人。
其中一个步伐沉稳,身材魁梧雄壮的中年汉子。
这位汉子,便是秦峥抽取得到的历史人物。
三国时代,魏国武将,张辽!
说实话,抽取到张辽,还是让秦峥略有些意外的。
张辽张文远,魏国五子良将之首,其智勇谋略,在魏国诸多武将之中,也堪称一绝。
破乌桓,斩蹋顿,在合肥之战中以八百兵马,大破孙权十万大军。
张辽勇武敢战,奋勇当先的性子,也是秦峥彻底放下心来的原因。
而跟在秦峥身后的另一名面色刚毅的年轻男子,则是侯府卫队的队长周环。
岑山侯秦宣长期征战北疆。
自己也从军中遗孤中秘密选取了四百精锐之士,充作侯府卫队。
而周环,也是当年的遗孤之一,深受侯府恩泽,誓死捍卫侯府的安全。
而卫队之事,是岑山侯府的真正机密。
饶是秦宣的敌人们,也没能查出卫队存在过的证明。
而这批精锐,便是秦峥敢于掀桌的底牌。
“周环,届时由文远负责统领侯府卫队,你随我进衙门。”
秦峥将命令吩咐下来,周环看了眼一旁的张辽,心里有些疑惑。
就连他,也不知道此人的底子。
只知他突然前来拜访,还是侯爷拍板,要他进的侯府。
“属下遵命!”
周环握紧了腰间宝剑,紧跟在秦峥身后。
无论如何,侯爷的安危,必须是第一位的。
安排好一切后。
秦峥稳步走入县衙正堂。
“关山县侯秦峥到!”
随着衙门差役的喊话。
一名穿着一身赤缎锦袍、腰系牛皮腰带,另挂一柄佩剑,足着鹿皮靴的年轻男子,沉步而来。
何慰皱了皱眉。
“秦县侯,接旨为何带剑?还不速速解下!”
秦峥微微一笑。
“辽东之地,女真游骑常出没,佩剑防身乃是常事;何主事久居京城,怕是忘了边疆的凶险。”
“你”
何慰被噎了一句,脸色难看,但也懒得再纠缠,“罢了。秦峥听旨!”
一旁的副使赵孟立即张开黄绢,语气缓慢地开始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查原岑山侯秦宣,生前多有不法,虽未查明,但其罪似有,其子秦峥,虽袭爵关山县侯。”
顿了顿,赵孟看着秦峥居然没有下跪,心生惊疑,但仍继续读着:
“然秦宣案未清,仍不得脱干系。着即日起,随旨入京,受三司会审查明。钦此。”
念罢,赵孟将圣旨向前一递,对着秦峥开口道:
“秦县侯,来接旨吧。”
堂内一片寂静。
秦峥没有跪下,也没有伸手。
兵部主事何慰、行人司副使赵孟、关山县令王尊。
以及县衙内的其余差役衙役,俱面色惊愕地看着秦峥的举措。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卷黄绢,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大胆!大胆!”
“秦峥!你不下跪,这是在表明,你不愿意接旨吗?!”
何慰的面色猛地涨红起来,像喝醉了酒般,高声怒喝。
“呵。”秦峥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这样的旨意,我有何接的必要?关山县侯,拒不接旨。”
一旁的赵孟根本没想到,秦峥居然真的选择了抗旨。
于是,他也顿时变了脸色:“秦县侯,抗旨可是死罪!你可想清楚了!”
“这…这…”
不同于何慰和赵孟的气急败坏,县令王尊只面色苍白地坐在椅子上。
现在这局面,他突然谁也不想站边了。
秦峥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二人。
“我父亲戎马一生,为大周征战北疆三十余载,历战负伤十一处,哪一处不是为朝廷而留?
“先皇在时,称他为‘国之柱石’。”
“如今先皇新近驾崩,我父亲便‘暴病而亡’,死后还要被扣上莫须有罪名!”
秦峥瞠目怒喝,声音震若洪钟。
“你!秦宣有罪,自然是要查明的,朝廷审理,你怎么敢妄加猜测!”
何慰脸色铁青,怒声道:
“你要想清楚了!回京受审,好歹能留命一条。在这儿闹事,我可依你拒不接旨为由,将你就地处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