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关山侯府
议事厅内,仲伯摊开了几张册子,使之完全铺平在桌面上。
“县城库银仅有五千余两,但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
“翻修城池、储备守城物资、征募民夫,接纳难民,样样都需要银钱。”
秦峥翻看着册子,皱着眉头。
在这些要紧的事务上,银钱是决不能停下来的。
随着辽东边墙的被攻破,以及女真军队的大肆侵伐。
关山县,也迎来了一批又一批自北而来的难民。
他们拖家带口,席卷家产。
神色惊惶地将蛮族肆意掳掠人口、牲畜,洗劫村镇的消息,传给了关山县的人们。
一时间,关山县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侯爷,这一次守城战,我们若守不住,侯府便会倾覆。”
仲伯的话并非危言耸听。
表面上看,秦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占据了关山县城。
但那种占据,更是一种“接管”
秦峥只付出了些许人员受伤的代价拿下的城池。
其“占领”的程度,必然是浮于表面的。
关山县城的上下官吏、商会、驻防卫兵、百姓等等群体。
实则在看着秦峥,该如何应对这一次的女真寇边。
倘若城没守住
“恐怕侯府,真的会倾覆在此。就算我侥幸逃出城池,也是个无足轻重的叛匪而已。”
想到这,秦峥有些头大。
苍天不幸,让自个儿来到了这一白山黑水之地。
女真蛮族的一次大规模侵略,便能将秦峥连同关山侯府,连根拔起,自绝于世间。
倘若处在那江南鱼米之乡,亦或北方内地,尚还不会有这么多压力。
“算了,无论如何,我总得面对这些困难。”
秦峥揉了揉太阳穴,脑中却瞬间蹦出了一个词语。
商会。
秦峥眼眸微亮,急忙问向仲伯:
“县城内的商会,你可有些了解?”
仲伯沉思片刻,当即道:
“自然。”
辽东自从二三十年前逐渐降温开始,可供居住生活的环境区域便愈来愈多。
许多从大周内地诸省赶来的商会,便扎根于辽东边地与内境的城镇。
收售、交易辽东地区的各类特产,再销往内地,赚取利益。
特殊药材、作物、矿产,动物皮毛等等,皆是如此。
例如从王尊手头拿走的那只号称有“五十年”的人参,便是商人们销售的热门商品。
关山县虽地处偏僻,但此地靠近鹰隼山,从山中获取的各色珍奇特产,养出了城内的两家商会。
一曰刘氏,二曰何氏。
两家商会,因着控制了大多的商路,也因此成了县城的地头蛇。
讽刺的是,辽东因着特殊的地域环境,没有特殊的“锦袍世家”,反而是商会和军将的天下。
“侯爷是想沟通刘氏和何氏商会,让他们捐献钱财?”
秦峥点了点头。
功勋值系统不能立刻变出钱财。
但女真兵马的威胁,却是实实在在的。
“仲叔,你觉得他们会捐出财物吗?”
秦峥覆上书册的封面,看向仲伯。
“我也不确定。”
仲伯很实诚,秦峥有些难以理解。
“女真贼寇都要打上门来,他们连这点责任都没有吗?”
“说实话,您才来者不善。”
秦峥扶住额头,强压住心头的不快。
方才,秦峥更想将桌上的所有东西,全部推下桌来。
但想了想,秦峥还是道:
“明天给两家商会发去请帖,在侯府开个小宴,试探试探他们的态度。”
仲伯领命离去。
议事厅只剩下秦峥一人。
“侯爷,请慢用。”
阿五端着茶水,轻轻站至秦峥身边。
“阿五泡的茶,哪里有不喝的道理。”
秦峥接过青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茶水。
“哪里是不喝,明明是侯爷思虑的太多,可您也是千金之躯,总得歇歇身子的。”
阿五的小脸蛋,荡漾着愉快的笑容。
看着这个从小到大陪侍身边的女孩,秦峥的心也开阔了不少。
但看着面前的茶水,秦峥也没有再喝的欲望。
“侯爷,您有心事的话,不妨出侯府散散心,也能缓解缓解嘛。”
阿五温声道。
“你说得不错,给我准备件常服,我们出去走走。”
秦峥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站起身。
县城,一处街道。
街市冷清,往来的行人行色匆匆,显然也不肯多待一会。
沿街叫卖的摊贩也愈发变少,更衬托了一番冷清气氛。
县城东门处,这里开辟出了一块区域,用以安置逃入城内的难民。
随处可见举家席地而坐的人们,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惶和恐惧。
衙门还开设了一个粥铺,向穷苦难民发放粥水。
“都别挤!你们这些活腻歪了的饿死鬼,谁敢上前插队,直打十棍!”
一个衙役扯开了嗓子叫喊。
几名手持木棍的衙役站在盛放粥水的大锅后,严阵以待。
“这些难民,如果为我所用,让他们来维护城墙,或者征做壮丁,也是件好事。”
看向一群群神态各异的人们,秦峥若有所思。
但招纳这些难民,也是要钱的。
这世道,没有钱,简直寸步难行。
说话间,几名难民快步擦过秦峥身边。
其中一人小声说着话,话语却不是秦峥所熟悉的大周语言。
阿五紧跟着秦峥身后,小声开口:
“这儿太乱了…侯爷,要不咱离开这吧,我总感觉这儿不好。”
秦峥没同意阿五的提议。
“来这里,我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不必太过担心。”
说罢,秦峥上前拦住了一位衣着陈旧的老头,问道:
“这位老伯,请问你们是从哪逃来的呢?”
老头不耐烦地挣开了秦峥的手。
“别拦着我,后生,今儿要是领不到粥,小老儿我可就没饭吃了!”
秦峥笑而不语,拿了一丁点碎银,塞在他的手里。
“哎呀老爷,我是从抚宁城那儿逃来的,我”
老头赶忙将碎银藏在衣服里,其手速之快,连秦峥都有些望尘莫及。
抚宁城,辽东边墙附近的一座城池。
大周朝廷为抵御女真军队常年进犯,便设置了抚宁为首的六座边防城池,号称“六堡”
每一任辽东总督治下,六堡都被称作牢不可破的防线。
秦峥先前跟从父亲征战北疆,也来过辽东,自然明白“六堡防线”的重要性。
但现在,这座“牢不可破之城”沦陷了。
老头自述是抚宁的商贩,买卖些小商品过活。
这一次的女真掳掠,却让他失去了一切。
“我听说,抚宁原本死守不出,可城内突然大乱,那些贼骑,便趁着大乱打进了城池。”
老头抹了把脸,低声道:
“唉,我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逃出去。”
“要被困在城里,小老儿我可就活活挨刀宰了呀。”
抚宁城的沦陷,是因里应外合。
秦峥心里想着,拳头却稍稍握紧。
“老爷,怎么了?”
阿五小声询问,秦峥却只看向先前那几名流民离去的方向,眼神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