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日,距离关山县三十里地。
哈思尽率领的兵马排成了漫长的队列,在官道上持续行军。
队列中只有八十余人骑着马,游弋奔驰在队列周围,作为主力大队的屏障。
女真步军则在官道行军,他们行军散乱无比,许多人还悠闲地聊起了天。
“哈,真是没劲,那个周国的女人才坚持几天就死了,玩她一点意思都没有!”
“哈哈哈,据说下一座周人的城池距我们这儿也不远了,我们又能爽一阵子了!”
女真军士们咧嘴狂笑,争相炫耀自己所做的一列列“壮举”。
这些“壮举”,满满地滴着浓稠的血腥味。似乎对他们而言,这已算是稀疏平常的小事。
队列末尾,则是一长串的牛车、骡车组成的畜车。
畜车里满满当当的,塞满了各色物资。
金子、银两、铜钱、粮草。
以及各色金属首饰、玉制饰品,丝绸绢布,险些要将车子彻底塞满。
哈思尽气骑着一匹大马,骑在最前。
他的面色,充满了趾高气扬的傲色张狂。
“哼,还以为周人的城池多难攻打,没想到摆开阵列,他们就一个个地开城投降了,真是没意思。”
哈思尽撇着嘴,取下了挂在腰带上的酒葫芦,拧开盖子便猛灌了一大口酒。
“呼——这酒味道纯得很,真是爽爆了!”
话音刚落,一旁作为翻译的周人扈从谄媚地递给洁白的绢布,奉承地擦去了哈思尽嘴角边的酒水。
“哈思尽大人,我们的目标应该是关山县了,小人在辽东待了好些年,那也是个小县城,不足挂齿!”
扈从嘿嘿笑着,直夸哈思尽的勇猛。
“大人打过了好几个县城,便收拢了如此多的财物物资,简直是天神附体,威武不凡!”
“哈哈哈!你的嘴皮子真是甜,行了,我们也不必在这里多逗留。”
哈思尽咧嘴大笑,收回了酒葫芦,开口道:
“你即刻派人去那个关山县,要那县的头领缴纳钱粮,否则大军所到之地,片草不留!”
“是!”
待那周人扈从骑马飞驰离去,哈思尽方才不屑地吐出了口中的酒水。
“哼,天生就是个做奴才的样子。”
半个时辰后。
两名负责传递消息的女真使者策马,呼啸奔腾,一路来到关山县城外。
“来人了!来人了!”
一名眼尖的哨兵大喊一声,便摇起木杵,猛地敲动城墙上哨塔的大钟。
“咚——”
“咚——”
听到钟声,守在城墙上的守兵们立即提起武器,纷纷聚至垛口附近。
“我乃金军(女真)使者!此番前来告知二等,大军不日将抵达尔城!”
一名使者拨马慢慢靠近,冷冷地看向城墙上的一众人,高声叫道:
“尔等若是识相,就立刻上缴粮草数千石,银钱三万两!此外,还要再交童男童女二百,我军便不征伐!”
城外使者的阵阵叫喊,清晰无比地传入守军们的耳中。
一个先前还是流浪难民的守城民夫瑟瑟发抖,小声对着旁人说着话。
“听说…我听说他们要抓去小孩,生生喂给蛮人们圈养的狼犬们给吃掉,老天爷啊。”
其余人听了,更是沉默不语。
连小孩都能被那群野蛮人作为寻常犬兽的食物。
他们这些平民百姓、黔首白衣,岂不是只有等着被活活宰杀的命运。
但没有一人选择退缩。
根据县衙下发的命令。
守城兵民,若是随意擅离城墙、防区而没有正当理由的,立斩不饶。
命令是死的,但银钱却是满当地发的。
对这些最平凡的民夫,壮士来说。
守城一方强征他们来当苦力,以前原本是件吃力不讨好的贱活。
工资是妄想,连食物大多都得自带。
官府发的食物,要么是清汤寡水的菜汤,要么是干硬得能砸人的麦麸窝头。
但现在,上面不仅发给数额丰厚的银子,甚至一日还发两顿菜量无比丰盛的饭菜,这就已经很难得了。
能吃饱喝足,还有银钱拿到手。
这些决策,已经不经意间,潜移默化地影响了所有人的心。
“尔等且都听清楚了!我再重复一遍!如果你们再不做决定,就等着大军踏平尔等城池吧!”
使者见还没有人回复,语气中已然有些不耐烦。
城墙上,秦峥遥看向那名使者,心中已是杀意满满。
掠夺金钱粮草,甚至还要掳走孩子。
秦峥永远也不可能答应这一点
张辽也站在一旁,盯着那名张扬跋扈的使者,手中持着弓箭,蓄势待发。
“文远,你有把握两箭之内,射杀那狂吠乱叫的奸贼吗?”
秦峥开口,凌然问道。
张辽听了,只握紧了弓。
“末将一箭,便能将其射杀,侯爷,请允我弯弓搭箭,把他杀了!”
秦峥点了点头,看向城下使者,眼神满是冷意。
“允了。”
张辽取出一支羽箭,便轻轻搭在了弓上。
“哼!你们如此不识相,可就莫要怪”
使者还在大声叫嚣,丝毫没有发现,他已死期将至了。
“嗖——”
一发羽箭,自城上射下。
一眨眼的功夫,羽箭瞬间飞至使者面前。
“不…”
使者的眼中,只剩下了那支羽箭的箭头。
他惊慌失措,刚要拉紧缰绳,欲要拨马逃跑。
羽箭,便直接贯穿了他的额头。
“呃”
滴滴血液洒落至地。
先前还狂呼大喝的女真使者,已然化作一具冰冷无比的尸体,怦然跌下马来。
“啊…啊!你们,你们居然杀了人!”
使者坠马死去,一旁的人才反应过来,他满脸惊愕,直接便拨马就逃。
先前,他可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情况!
之前所经过的几个县城,哪个不是毕恭毕敬的表态投降,乖乖缴纳了足额的粮草和银钱。
没有一人敢拿起手中的刀枪反抗,更没人敢直接杀了使者。
但在这座关山县下,传信的使者竟被一箭射杀!
待来人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内,秦峥才松了口气。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算开幕。
杀掉使者,是一次明显的挑衅行为。
秦峥要的就是让女真兵马的指挥者愤怒,从而发动攻城。
届时,费劲力气所组建的城防系统,才能开始运作。
事情,很快传到了在附近停驻休息的哈思尽耳中。
“牛录大人,大人!刘大被守城的浑蛋,直接射杀了啊!呜呜呜”
先前报信的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在地上,不停哭诉。
哈思尽面色大变,瞬时红润起来。
恼羞成怒的他当即摔了酒葫芦,大骂道:
“该死!该死!这帮周国的人是想被全部屠戮吗!”
“是…是啊!他们哪是杀了人,他们这是在打大人您的脸啊!”
报信人虽然也是周人,但神色只是微微一滞,便继续哭诉。
“够了,那座城,已经不配留着了。”
哈思尽咬牙切齿,蹭得拔出腰间战刀,举向空中。
身后的女真士兵们见状,顿时齐声欢呼。
因为这就意味着,开战!
“杀!杀!杀!”
“让他们尝尝我们的厉害!”
一声令下,大队人马随即收拾行装,开赴关山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