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只需告诉姥爷一句话，这世间万物没有绝对的黑白，如此便可以了。”
她暂时没有弄明白当年万家和慕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以肯定的是，正是当年的事情导致了万家和慕家关系并不密切，而万家更是由此不入官场。
守了一辈子万家的万方候，希望万家能够在这临安中明哲保身，可是自今日之后，怕是不可能的了。
也许今日的事情，只是小小的改变的一环，可谁能知道，这个一个微小的改变，不会影响以后的大局呢。
慕玲胧提前离开，万清波也是在不久之后就有些神思不定的告辞了，诸多等着她一展才华的公子倒是略觉遗撼了。
回到万家的万清波直奔万方候所在，那步伐比往日里大了些许，冷傲的脸上，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甚是不解。
“你确定这句话是玲胧亲口说的？”万家书房中，万方候在处理一些事情，听闻了自己的长孙女的话语之后，有些讶异的抬头。
“是！”亦是在思索这句话的意思的万清波，眉头蹙起，她总觉得，她的小表妹这句话别有深意。
“好，我晓得了。”万方候点头，手中提起的笔却是久久没有落下。
“那孙女告退了!”打开门的万清波，却是有些尤豫的回头看着那沉思中的万方候，忽然的问了一句。
“祖父，我是不是真的过于清高了？”
她说的清高和外人理解的不同。
她本以为，只要安心的做自己的事情便可，无需去管外界的纷扰，那些复杂的东西更不值得她去分神。
她觉得自己今日在那几位面前表现的样子有些不妥，却不知不妥在哪里，又或者说，她不愿意去知道。
“清波你，做自己就好！”良久的，万方候看着门口回望自己的孙女，叹息般的说着，眼神却是有些疲倦。
“祖父，等清波想明白了，还请祖父不吝啬的听清波唠叼一番。”也许，她是该想想自己的身份的意义了。
“好，去吧！”摆摆手，坐在椅子上的万方候看着关上的房门，终究是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笔。
“世间没有绝对的黑白。”
“可玲胧，黑白中间的灰色更难以生存。”
“还是说，我真的做错了！”
想要彻底不和皇家不和那些大臣搅和在一起，他从十几年前开始就不入朝堂了，更是和临安的那些大臣没有私下里的往来。
他本想着，等自己死后，整个万家彻底的脱离朝堂，许就不会让万家再次经历那些危险。
所以他的四个儿子，一个没有入官场，哪怕他们个个是贤德之才，可当栋梁。
不是没有人劝说过他，走过那一场鬼蜮风波的万方候，不想将万家置于是非中。
而当他听完了他孙女的诉说之后，他明白了玲胧那丫头带给自己的话语的意思。
清波是个单纯的孩子可能没有多想。
可是他虽老，却不傻，如今皇家那些皇子私下动作不断，那位五殿下既然不碍旁人直说了玲胧的存在，说明他就是希望有人将他和玲胧捆绑在一条船上的。
玲胧身后是慕家，慕庭圳，他的女婿，从一品的礼部尚书，对方和自己不一样，他可是手握实权，且深得皇帝信任的。
他还记得，多少年前，皇帝曾问过自己对这个女婿的评价。
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作为同僚，微臣和他共事将会很愉悦。
那位五殿下，真正想要捆绑的是玲胧背后的慕家，又或者说是他的女婿。
只是如今玲胧主动来万家求和，明面上两家关系缓解，那么意味着，万家也就成为了玲胧背后丝丝绕绕中可能会影响大局的因素之一。
尽管他看的只是自己的外孙女，外人却不会只觉得如此。
她徜若继续和万家来往，万家不免被拖到这趟水中，若回到以前那般样子，万家许是可以继续置身事外。
他的这个外孙女，是在问自己万家可愿意冒着这个风险认她的这个表小姐的身份。
想到自己的夫人那日埋怨的背后却是掩不住的欣喜，她对玲胧的主动很是开心，甚至多年的心结都开始解开了。
慕玲胧不仅是慕家的孩子，更是他们万家的孩子，她的母亲是他和自己夫人唯一的女儿啊，他忍心再次让这份关系结冰吗。
“小艾，你生的女儿，可当真象你的很。”
“当年若是我坚持到底，你今日，是不是还在？”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象慕玲胧一样有机会重头再来的，即使是慕玲胧，也有自己无法做到的事情，那就是，操控她所在乎的人的心。
所以当第二日一早，她见到知晚拿进来的那带有万家标志的信封之后，却是一时的不敢将其打开了。
她是贪心的，她希望自己能够得到万家人的爱，这是她上一世失去的东西。
可是她不能过分的自私将万家拖入自己这个泥潭中来，这一世，她不希望自己再连累身边的任何人了。
“小姐，没事吧？”见着慕玲胧那呆愣的样子，知晚有些担忧道。
自从小姐从昏迷中醒来之后，就时常这般，好似整个人都失了魂一样，失了活力。
“没事。”
手指还是撕开了信封，将信纸打开，那端正洁净成风骨的字迹映入了慕玲胧的眼帘。
“有空常来，你姥姥和我整日的念叨你，可扰了我耳根的清净！”
有人说字如其人，万方候是一个恪守礼节的人，且作风廉洁，从不越距。
这是一个活的正直的人，正直到让当今圣上都多次赞赏敬重的老师。
他的字，一笔一划，横竖简单，没有过多的花样，板正的如同他这个人。
“知晚，你该给我端药过来了。”手指轻颤着将信纸小心的折好放回去，慕玲胧抬头，露出了自醒来之后，最无杂质的笑容。
“小姐，奴婢这就去！”知晚瞬间就蹦起来往外跑去，却又在门口处伸出了一个头。
“小姐，你该多笑笑的，可好看了。”小姐笑的时候，璨烂的连她头顶上的日光都不及，她还是喜欢看到这般开心的小姐。
“等我做完该做的，许是会的吧！”愣愣的抚上自己的唇角，只是片刻的，那弧度便已经消失了。
指腹冰冷的触感在提醒着她当年体会到的那如同浑身坠冰窖的极寒，每每如此，她还怎么笑得出。
她爹爹临死的眼神，慕家上下一百多口凄惨的结局，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自己，她要小心，不能大意，不能再走错一步。
她可以不要任何显赫的身份，可是唯独慕家，唯独她在乎的人，哪怕拼尽全力，也要保全。
她回来这一遭，怎可做到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活下去。
唇瓣内部被咬出了血色，慕玲胧的眼中尽是一派冰凉，腥甜的滋味漫开，那无穷的恨意，终究是忍不住的滔天而起。
不报当年之仇，她慕玲胧，宁不入轮回！
三日后的行宫骑射，主办的是大皇子莫凉擢，邀请了不少的人，可是慕玲胧却是以身体不佳为由推辞了那份邀请。
她知道自己去了定会遇到那莫凉安，只是现在，且让他尝一尝明明目标就在眼前却无法靠近的感觉好了。
不意外的慕玲若是去了的，想想当年，只要有莫凉安出现的地方定当有慕玲若的身影。
慕玲胧的院子很清净，没有多馀的奴仆，知晚伺候在房中，炭火燃烧的声音劈里啪啦作响，却也扰不了慕玲胧的安宁。
靠在窗户的地方，开了一条小缝，偶有冷气袭来，让慕玲胧将自己的衣服拢了拢，并不是冷，只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
在慕玲胧被那炭火烤的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门外有人敲门，知晚去应了，回来拿了一份书信递给了慕玲胧。
“小姐，这是从徐太师府上送来的。”信封精致，打开，里面的信纸都是上好的，泛着淡淡的竹香。
“你那日说小爷穿黑色不好看，你倒是告诉小爷什么颜色适合我？”
没有落款，只是那么一句略带嚣张的话语，通过纸张，慕玲胧仿佛能够看到那个小少年昂着头一副了不起的面孔。
徐狩虽然后来被莫凉安利用，牵扯进了一些利益中，最后变得诡谲多变，甚至手段残忍。
可是这个时候的徐狩，不过还是一个有些被人宠坏的孩子罢了。
接下来的两年时间，当真是发生了不少的事情，回头想想，所有的一切都是在这两年中物是人非的。
走到桌子边上，知晚已经开始研磨了，雅致的墨香泛开，慕玲胧提笔，蘸了墨汁，一手提起了自己的袖子。
“天高潦阔，可配小公子之志气！”简单的一句话，似乎并没有说什么颜色适合那徐狩，可是有些时候，并不一定要直白的说出口不是吗。
“知晚，派人晚些送去给徐太师家的小公子徐狩。”将墨汁吹干，亦是没有署名，装入信封中交给了知晚。
她若是没有记错的话，今日是文雅书院的大试，那徐狩应当还在里面考试呢。
文雅书院，创办已近百年，里面就读的全部是身世不俗却不是正妻之子的官家庶子，以及家中颇丰的商家或普通百姓家的孩子。
六岁入学，十二岁出学，整整六年，可谓漫长。可却有不少学子借由文雅书院，得到了改变命运的机会。